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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他们,张正堂便来小九家,带着陈小九往铁匠铺去。
到铁匠铺刚过卯时,铁匠铺的烟囱已冒出了黑烟,炉火正旺,大冷的天杨师傅就穿个短打,正抡着手锤叮叮当当地打铁,火星溅得老高,落在地上成了点点星火。
见了张老爷赶紧停下,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老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是要打新的糖模子?前几日九师傅说想做些带花纹的,我正琢磨着怎么打呢。
给你找个活计,比糖模子要紧。张老爷把图纸递过去,按这个样子打几块铁片子,要厚实些,边缘打磨光滑,别刮手,也别刮着马掌。用最好的熟铁,别心疼料。
;小九补充道:还得打制一些细一点的铁钉,要圆头的,长度约莫两寸长,不能太粗,像皂角树刺那么粗细就行,免得把马掌钉裂了。钉尖要磨得稍微钝些,太尖了容易扎伤马。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努力回忆着纪录片里的细节。
杨师傅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粗糙的手指在纸上摸了摸,铁砧上的火星还在跳,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这是......给马戴的?罩在蹄子上?我打了三十年铁,只见过给马打马镫、马嚼子的,没见过给蹄子戴铁片子的。
这你别管,并且不能声张,最好这两天关门只打这个,照着打就是。张正堂先嘱咐几句,又加重了语气,这事关系重大,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小九也跟着说:杨师傅放心,若是成了,往后张府的铁器活计都找你,保准你生意不断。陈小九没说是,说不得以后还得给你找个吃皇粮的机会。
杨师傅见张老爷说得郑重,也收起了玩笑心思,重重点头:老爷放心,我这铺子就我和徒弟两人,徒弟是我亲侄子,嘴严实着呢。我先打个样品出来,让小九师傅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适再改。
他也不推辞,抡起大锤先把一块熟铁烧红,放在铁砧上反复敲打,火星溅得老高,落在地上成了点点星火。不多时,一块初具雏形的半月形铁片就出来了,虽然还粗糙,可那弧度已和陈小九画的差不多。
一天后,也就是初五下午,杨师傅果然送来了马蹄铁。
十多块半月形的熟铁片,边缘磨得光滑圆润,像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上面的小孔打得整齐,大小均匀;还有一小包细铁钉,圆头,两寸长,看着就结实。
杨师傅擦着汗笑道:九师傅看看,这弧度我调整了三次,应该差不多。
张正堂让人牵来那匹老马,马夫老李见了铁片子直犯嘀咕:老爷,这玩意儿硬邦邦的,钉在马掌上,马还能走吗?别再伤了牲口,这老马可是跟着您跑了五年的,拉货、送信,没少出力。
试试就知道了。陈小九接过马蹄铁,走到老马跟前,那马通人性,见人多也不慌,只是甩了甩尾巴。
他指着马掌道:我们先来搭个围栏架子,半人高就行,把马拉到里面不让它乱动,免得钉的时候惊了马。再找块厚草垫,垫在马肚子底下,让它站得稳些。
仆役们很快找来几根木棍,搭了个简易围栏。陈小九指挥着:一人先安抚好马匹,给它喂点草料;两人抬起马蹄固定住,别让它踢人——记住,动作要轻,别吓着它;老李师傅,您经验足,先负责清理马蹄,我在旁边看着,有不对的咱再调整。
一切准备就绪,老李先把老马的前蹄抬起来,用刷子仔细刷干净,又拿出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削掉马蹄外层的老茧:这就跟人剪指甲似的,得先把死皮去掉,不然钉不牢,还容易打滑。他削得很仔细,像在打理什么宝贝,这马掌啊,就跟人的脚底板一样,得好好伺候着。
陈小九点头:对,就是这个理。他看着老李削下来的老茧,确实裂成了几块,难怪走不了烂路了。
等清理干净,老李拿起一块马蹄铁比对了一下,大小正合适,才拿起细钉,用小锤轻轻敲打,铁钉斜插进去,又从旁边穿出来,把多余的尖部敲弯抵在马蹄边缘。第一块马蹄铁就这样挂在了马蹄上。老马有些不安地刨了刨地,试着踏了两步,没什么异常。老李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排斥。
等四只都钉好,张正堂让人牵着马在院里转圈,又特意让马踩过院角的碎石堆——往常走这种路,老马总会瘸腿,今儿却走得稳稳当当,连呼吸都没乱,甚至比平时走得还轻快些。
张正堂索性亲自骑上去,在院里跑了两圈,勒缰绳时老马稳稳停下,转弯时也没打滑,他勒马下来,笑得合不拢嘴:真管用!走得比以前还稳,脚底下也没那么滑了!刚才过碎石堆,一点没打趔趄,比没钉的时候还灵便!
马夫老李也看呆了,围着老马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马蹄铁:这铁片子神了!往后拉货不用怕路不好了,九师傅真是神人,连这法子都想得出来!
陈小九笑道:看来是有用的。若是给战马用上,跑长途、过山地,蹄子磨损肯定能少一半以上,对战事多少能有点帮衬。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这纪录片知识没白。
张正堂立刻道:我这就带着马去长安!得让大兄赶紧把这东西献给朝廷!这可是能救命的物件!早一天用上,就能少折损些战马,多保住些将士的性命!”张正堂说着就往马厩走,亲自给老马备上鞍鞯,又让仆役把剩下的马蹄铁和铁钉仔细包好,塞进随身的行囊里。
“老爷,这都快入夜了,要不明天再走?”管家在一旁劝道,“夜里路滑,不安全。”
“耽误不起!”张正堂翻身上马,老马迈着稳健的步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比往日利落多了。“我走官道,明天一早准能到长安。你们在家看好宅子,等我消息。”他扬鞭一挥,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镇子尽头。
陈小九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心里忽然敞
;亮了许多。方才的忐忑被一种莫名的激动取代——但愿真能派上这么大用场。他转头对刘伯笑道:“伯,咱回去吧,说不定过些日子,长安城里的战马都要穿上这铁鞋了。”
刘伯捋着胡须,眼里满是欣慰:“好小子,有出息。只是往后说话办事,还得谨慎些,这般奇思妙想太多,难免引人猜忌。”
“我晓得,都是师父教的。”陈小九应着,往家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灶房里温着羊肉汤,刘伯又准备炒了两个热菜。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院外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蓉娘的丫鬟春桃,手里捧着个食盒。“小九师傅,这是姑娘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和刘伯宵夜。”春桃笑着把食盒递过来,“姑娘还说,等老爷从长安回来,让您一定去府里,她要听您讲故事。”
陈小九接过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罐蜜饯。“替我谢谢蓉娘姑娘。”他往春桃手里塞几块橘子糖,“路上小心些。”
关上门,刘伯打开食盒,拿起块梅花酥:“张府这姑娘,对你倒是上心。”
陈小九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伯,您说这马蹄铁真能传到陛下手里?”
“不好说。”刘伯咬了口酥饼,“朝廷里的事复杂,一个新物件想推广开,得经过多少关卡。但不管成不成,你这份心,张郎中记着呢,往后在长安,总有人照拂你。”
两人边吃边聊,说到开春去长安开酒楼的事,刘伯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到了长安别莽撞,多听多看少说话,尤其别再随便拿出些“奇思妙想”,免得被人当成异类。
陈小九一一应下,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是能把后世的那些好东西都弄出来,说不定能让这贞观年景更热闹些。
反正都是师父教的。
该做的还得做,谁让咱生而知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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