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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缚于囚车中的李牧,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旧部,轻轻摇头。
别动。
他用眼神说。
我没有背叛赵国,也不想背叛。
但我不能看着你们为我一人,与王使拔刀相向。不能看着赵军自己先乱了阵脚。
秦军压境,国已危如累卵。
若此刻内斗流血,赵国,便真的完了。
风卷残旗,吹乱他斑白鬓。
他还存着一丝念想——那一丝近乎愚忠的希望。
等我到了邯郸,当面陈情,王会明白的。
他会信我。
还会把大军交到我手上。
然后,我继续替赵国,挡住秦国的铁蹄。
哪怕,只剩一口气。
李牧跪在帐中,双手被缚,铁链沉沉压在腕骨上。他目光如炬,盯着赵葱与颜聚二人,声音低却坚定“我只是去邯郸自陈清白——话讲完,即刻便回。”
可这话没人听得进去。
赵葱冷脸不语,颜聚眼神闪躲,终究还是挥了挥手。亲卫上前,粗暴地将李牧架起,拖出营帐。风卷残旗,沙尘扑面,那一身铁甲铮铮作响,像是为将死的英雄敲起丧钟。
然而——
早在赵葱带人动身前,巴清便已得密报。她立于山脊之上,黑袍猎猎,眸光如刀。身后百名精锐隐于乱石枯木之间,静若鬼影,只等猎物入瓮。
当赵葱一行押着李牧行至峡谷隘口时,箭雨骤然破空!
一声令下,滚石落、劲弩、伏兵起!赵军阵脚大乱,惨叫四起。巴清亲自跃马而出,长剑横扫,直取押送者咽喉。电光火石间,李牧已被救出,塞进早已备好的密车之中。
车队疾驰南下,马蹄翻飞,卷起黄尘如龙。
留下的,唯有一地秦字旌旗,还有散落遍野的秦制强弓、青铜弩机、鱼鳞铠片——件件皆是“铁证”,昭告天下李牧通秦,罪无可赦!
邯郸城内,赵王迁捧着这些“证据”,嘴角微扬,仿佛已经看见李牧头颅落地,边患自平。
而天幕之外,左庶长左泳隗状冷笑出声
“换了个世界,这赵王还是蠢得令人指!他不亡国,谁该亡国?”
御史大夫冯劫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讥讽“李牧谋反?不过流言罢了!无凭无据,就敢动国之柱石?”
他指向天幕,语气陡厉“就算李牧真有异心,只要一日未举旗叛变,他就仍是赵臣!此时不动谣传者以正视听,反倒先拿功臣开刀——这是安人心?还是寒人心!”
“该杀的是那些嚼舌根的小人!该斩的是动摇军心的毒瘤!等外敌退了,再清算内患,岂不顺理成章?”
一旁蒙毅却摇头“若真等到李牧击退秦军……那时他还杀得动吗?”
“胜仗一打,他是救国英雄,万民敬仰。赵王若再下手,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忠臣死得最快?”
冯劫闻言,忽然大笑“可笑啊!李牧早就是救国英雄了!”
他声音震颤,带着怒意“十年前破匈奴,边境十年安宁;去年拒秦于井陉,前年逼退燕师——没有他,赵国早成了六国第一个牌位上的名字!”
“可赵王呢?照样绑了他,像处置贼寇一样押走!”
“你说将来再不敢动功臣?现在就已经寒了所有人的心!”
此言一出,殿中寂然。
是啊,李牧何许人也?护国长城,四个字压得住半个赵国江山。连他都能说废就废,说杀就杀,那他们这些普通大臣呢?
刀悬头顶,朝不保夕。
谁还肯拼死效忠?谁还会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座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那一刻起,赵国的脊梁,其实已经断了。
根基崩塌,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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