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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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晋阳城之围2（第1页）

是夜，李克俭返回寝宫，恰逢刘皇后见其面色难看，便问道：“陛下可是因前线军事吃紧而心忧？”

李克俭微微点头，随后将今日朝堂上李存忠与周威等人所言悉数说与刘皇后听。当刘皇后听到李存忠弃城而走之说后，顿时勃然大怒，说道：“存忠小儿，何足与之谋成败？当年王行瑜叛乱，乃是陛下出兵勤王，连克数州，直抵邠州城下。王行瑜慑于陛下声威，连夜弃城而逃，最终却在庆阳被其麾下所杀。当其人头送至陛下军中时，陛下曾笑其不智，舍邠州而出逃，令人心尽失。今日牛清虽大军压境，然陛下仍在，诸将未战便轻易言逃，岂不是与当年的王行瑜一般？至于流亡北地？陛下可是忘记了当年被唐军所破，流落鞑靼之事了么？若非黄巢起事，陛下率兵勤王，立下大功，这才得以南归。而今牛清势大，河中、河南、河北皆为其所得，此时若不死战，一旦离开晋阳城，又有何人愿意相随？只怕到时陛下与臣妾还未至北地，人头便已置于牛清面前了。”

刘皇后的这一番话如响鼓重槌一般，让李克俭为之一愣，接着便如醍醐灌顶，令他清醒过来。或许是这几年在与梁国的数场战争中失利，让他有些气馁；也或许是年岁渐长，失了当初的雄心。但刘皇后这一席话，也让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后唐的开国皇帝下定了决心。

随即，他握住刘皇后的手说道：“皇后所言极是，今日若非你点醒，朕几乎要犯下大错。”

当夜，李克俭一夜未眠，草拟诏书，又于次日在朝堂中颁布。自此，梁唐两国便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虽然李克俭与后唐诸将决心与梁国死战到底，但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随着梁军六路攻势展开，后唐所属的郡县在梁军的强大攻势下接连失守。一封封战败的军报在各地飞传，使得各州守将人心惶惶。而接下来后唐大将蔡训、盖璋、孟迁、李审建、王周、张鄂等人的纷纷投降，更是让整个朝堂为之震惊。随着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而逃，沁、泽、潞、汾、辽等数州及承天军全部落入梁军之手，这也成为了压垮唐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在四月时，梁军兵临晋阳城下，氏叔琮屡次率兵叫阵，一时间满城皆惊。

这一日，李克俭在城头结束了一天的奋战，回到寝宫。宫女送来清水，见李克俭满面烟尘，坐在案前，似在思索什么，因此不敢打扰，只将清水放下后默默退去。

李克俭此时正回想着今日在城头一战。虽然诸军用命，抵御了梁军数次进攻，但其中的折损却也不小。而且身为一代名将，他自然也能看出军心已然动摇。若非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仍然与将士们共战于城头带来的激励，只怕数日之内晋阳城便会倒在梁军的攻势之下。

想到这里，李克俭抬起头对门外的内侍说道：“速传晋王入宫！”

过不多时，一个面有短须、眉眼之间与李克俭有些相像的中年男子来到宫中。在内侍通禀之后，踏入寝宫之中，然后躬身道：“不知父皇深夜唤孩儿到此何事？”

李克俭抬起头来，看看面前的人。这正是其三子晋王李存义。说起来，李克俭麾下子嗣不少，但大多都是养子。如燕王李存信名为自己长子，但实际却并非他李家血脉。反而是这李存义才是刘皇后所生，虽名为三子，但实为嫡长子。

看着这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李克俭心中微微一宽，随后又暗叹自己这嫡长子虽然外貌与自己相似，但性子却是偏软弱了些。这些年虽然也去过军中，但却无甚长进。便是如今梁军大举攻城，他也只能充任个粮秣使，负责供应城中各军后勤所需，却是与自己当年差了许多。

虽然想到这里李克俭心中略有黯然，但还是对李存义说道：“存义，如今晋阳城的情形你也看到。连续十余日天降大雨，加之梁军攻城甚急，使得城墙多处坍塌。尽管李昭、李源等诸将拼死用命，数次从城内暗道乘夜出击梁军，屡有杀获，但形势依然并不乐观。若是再拖些时日，梁军粮草不济，当可退兵，但朕却担心撑不到那天到来。一旦晋阳城破，百官降梁或可有所活路，但我李氏一族只怕将遭灭顶之祸。你的几个兄弟中，存孝、存礼仍在外领军，难以顾及。城中嫡子只你一人，因此朕命你今夜趁机出城，向北而逃。若能逃到关外，便去契丹大帐寻其大汗耶律阿保。此人与我有些情谊，当可保你无忧。若是天佑后唐，将梁军逼退，你自回来不提。倘若晋阳失陷，你也可于关外寻机，再图恢复，也算为我李家留下一丝根苗。”

李存义闻言大恸，跪伏于地泣道：“父皇仍在城中与诸军奋战，孩儿哪里有弃至亲而独自逃亡之理？父皇不必多言，儿愿与晋阳共存亡，也让那牛清看个清楚，我李家儿郎并无一个孬种！”

李克俭听后，一拍桌案，怒斥道：“你身为我李家嫡长子，当以我后唐基业为重，如何能够说出这般小家子气的话来？我将这份重责交付于你，可是能够轻易推脱的？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牛清势大，将我等逼迫至此，但只要你身负李家血脉，又岂知他日不能为我等报仇？若你要死，今日我便砍了你的脑袋，也

;好过他日城破之后，令你受辱而死！”

见父亲动怒，李存义不敢多言，只是伏于地面叩首不止。过了良久，李克俭叹口气说道：“你且起来吧。你的孝心，朕何尝不知。然你生于战乱，也是随朕见过生死之人，如今又何必这般想不开呢？朕与皇后已然年迈，终有一日是要将这份基业交到你们兄弟手中的。若你此时执迷不悟，岂不是负了朕的一番苦心？”

李存义听到此处，越发不能自已，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李克俭这才露出笑脸，吩咐他准备一番后趁夜出城。

当夜三更时分，北城墙上缒下一个竹篮。落地之后，一个身着劲装的身影在黑暗中一路向北飞奔，转眼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城头李克俭幽幽望着远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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