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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量极高,比身后护军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甲胄护心镜上烙了一头展翅的雄鹰,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出束得一丝不苟的髻,海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晋王朱济熺,朱家子弟中最出挑的一个,时年三十一岁。
他身后站着一人。
那人生的白净,体格微胖,身着蟒袍,与朱济熺相比,少了些杀气,多了团团和气。那是马和。
船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粮食三千余艘,商船一千余艘,战船二百余,再加上使臣、护卫、船工、水手、各方管事,林林总总三十余万人。
龙江关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
五城兵马司早早便封了码头外围,只留下一条通道。
锦衣卫缇骑列队肃立,每个人腰间挂着一枚崭新的腰牌。
码头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再往外是各衙门派来迎候的官员。
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翰林院讲官、五军府都督,品级由外到内排开,乌纱帽密麻麻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黑缎子。
有御史踮着脚往江面上张望,有翰林不自觉地“噫”了一声。傅友文站在户部班次最前面。朱高炽站在码头最前列台阶。
巳时刚过,炮声响起。
“轰!”第一声号炮响起,震得码头上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炮声在江面上回荡,一直传到燕子矶;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铺天盖地撞进耳朵里,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炮声响过之后,码头上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艘巨舰缓缓靠岸,看着踏板从船舷上放下来。
镇海号与安国号停稳,踏板放落。
朱济熺踏上码头,身后百余员将领,数千甲士,齐刷刷行了一个军礼,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像闷雷滚过码头上空。
他在码头上站定,将头盔递给旁边护军,环视了一圈码头上簇拥的人群。
他的目光越过百官,越过武将,最终落在一个地方。
那里,朱允熥正从銮驾前走来。
文武百官往两旁分开,像潮水从礁石两侧退去。
朱允熥今日穿的是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深青色鹤氅,袖口绣着流云纹。
他没有带扈从,从銮驾上下来便快步往码头台阶上走。
两人隔着一道丈许宽的青石阶,面对面站定了。
朱济熺在在满剌加待久了,烈日把他晒成了铜色,眉眼早已不是当初俊俏少年。
朱允熥望着他,笑了。
庆寿宫今日洒扫得格外干净,积雪已经铲净,石阶上铺了红毡。几个小太监天不亮便起来,一遍遍擦廊柱。
朱元璋坐在正殿上,歪在躺椅里打盹,朱文堃站在椅子旁边。
朱济熺快步走进殿门,二话不说,直挺挺跪了下去,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济熺叩见皇祖,远隔万里数年不见,想死我了。”
他起初还强忍着,报告来了多少国商人,多少国使臣,说到最后,竟呜呜呜哭出声来。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嘟囔道:这孩子,多大人了,怎么还是个哭包?咱又没咽气,你哭的什么劲?
吴谨言连忙上前扶起。
翌日清晨,南京九门贴出新告示
“太上皇口谕,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晋王济熺押解南洋粮米八百六十五万七千三百石,已抵龙江关。南直隶各府官粮铺,粳米照价六十八每斗,不限量,不限额,敞开供应。有瓮之家,皆可存满。盛世无饥馑,尔等勿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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