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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带着十几个精悍的护卫和几个眼神锐利的樵夫、林匠,小心翼翼地踏入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锋利的砍刀劈开藤蔓,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阴暗的角落。
沉重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高耸入云、树皮粗糙、木质坚硬的参天巨木。
不时能听到老练的林匠惊喜的低呼:“好料!这根柚木,起码百年以上!”“看那格木,笔直得跟旗杆似的!”
发现优质木料的区域被迅速标记,估算着运输的难度和路径。
初步的伐木场选址也在考察中,需要靠近水源便于漂运,地势相对开阔便于堆放和加工。
河口靠海边,水泥要塞和炮台的工地上,号子声震天。
巨大的条石被撬起、搬运,搅拌好的灰黑色混凝土被一筐筐抬上脚手架,倾倒入木质的模板之中。
虽然进度不快,但每一寸凝固的水泥,都在宣告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坚固力量。
简陋的内港码头区域,木匠们正在打桩、铺设栈桥的基座。
规划中的船厂选址附近,营造匠人拿着罗盘和皮尺,仔细丈量着河岸的坡度、水深和背后的林地纵深。
吴桥时常巡视各处。
他在新开垦的田埂上抓起一把黑泥,感受着那份肥沃;他在逐渐成型的要塞基座上驻足,眺望着繁忙的港口和生机勃勃的平原。
河口堡的建设如火如荼,稻田与甘蔗田的边界在铁锄与汗水下不断向外拓展,丘陵上的水泥要塞基座日渐增高,河岸边的木料堆积场初具规模。
然而,吴桥深知,在这片看似无主的富饶河口,平静的水面下必然暗流涌动。立足未稳之际,情报与威慑,缺一不可。
清晨,薄雾尚未从河面上完全散去,三条中型福船便已升起了帆。
吴桥站在为首那条船——经过加固、装备了数门弗朗机小炮的“探路者号”船头,身旁是护卫营统领余宏和几个精干的向导、绘图匠。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深入湄公河上游,摸清这条黄金水道的脉络与沿岸势力的虚实。
“开船!”吴桥沉声下令。
船桨入水,船帆吃风,“探路者号”和两条护航的武装快船缓缓驶离新建的简易码头,逆着浑浊的湄公河水,向着未知的上游驶去。
船行缓慢,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浮木和泥沙,河面宽阔,但航道深浅莫测,暗沙浅滩遍布。
经验丰富的船老大站在舵位,紧张地指挥着水手用长篙不断试探水深,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的障碍。
两岸是连绵不绝、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红树林逐渐被高大的乔木取代,巨大的榕树气根垂入水中,藤蔓交织如网,遮蔽了视线。
猿啼鸟鸣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腐殖质和某种未知花朵的浓郁混合气息。
吴桥和余宏并肩站在船头甲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
“少爷,这河道比想象中更难行。”余宏皱着眉,看着船工们吃力地划桨避让一处水下暗礁,“大船进来,非得有老练的引水不可。而且两岸丛林太密,若有伏兵,极难防备。”
吴桥点点头,指着岸边一处被水流冲刷出的、较为平缓的河滩:“你看那里,有篝火的痕迹,还有丢弃的鱼骨和破烂的渔网。附近必有村落,规模应该不大。”
向导是个皮肤黝黑、会说几句高棉话的琼州老渔民,姓孙。
他凑过来低声道:“少爷,余统领说得是。这河上讨生活的,除了零星打渔的,主要就几种人:一种是顺河而下、去河口或海边交易的沿岸小村落土人;一种就是收‘河税’的,像巴色那个小头目和他手下;还有…就是占婆人了。”
“占婆人?”吴桥眼神一凝。占婆(占城),这个曾经在越南中南部强盛一时的古国,早已被北方的安南(后黎朝)打得支离破碎,国土尽失,残余势力流亡各地,其中不少就逃入了湄公河下游和三角洲的丛林沼泽中,靠打渔、劫掠或给地方势力当雇佣兵为生。
这些人勇悍好斗,熟悉本地环境,是极不稳定又可能被利用的因素。
“对!”孙老伯肯定道,“小的以前在琼州就听说过,南洋这边,占婆残兵不少。他们恨透了安南人,跟真腊人关系也差,但为了活命,有时也会被本地的小头目招揽,当打手。他们用毒箭很厉害,神出鬼没!”
船继续上行约三十里,河道开始收窄,水流也湍急了一些。
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河湾,岸边地势稍高,隐约可见一些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高脚屋聚集成片,形成一个小规模的土人集镇。几艘简陋的独木舟系在岸边。
“少爷,前面应该就是巴色了!”孙老伯指着那集镇说道,“就是那个收税小头目盘踞的地方。”
“探路者号”并未靠岸,而是在河心缓缓停下。吴桥举起单筒望远镜(自产,玻璃工坊的得意之作之一)仔细观察。
集镇规模不大,
;约莫百来户人家。房屋简陋,多是高脚屋,下面养牲畜或堆放杂物。
能看到一些穿着筒裙、皮肤黝黑的男女在走动,还有一些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里玩耍。
岸边停着几条稍大些的、能载十几人的长船,船上能看到几个挎着弯刀、穿着破烂皮甲或藤甲的汉子,懒洋洋地晒太阳,目光警惕地望向河心的三条陌生船只。
集镇边缘,有一个稍显坚固的木栅围起来的院子,像是头目的住所。
“没有像样的码头,没有城墙,防御工事…几乎为零。”余宏也拿着望远镜,语气带着一丝轻蔑,“看那些兵丁的样子,松松垮垮,武器也杂,除了弯刀,就看到几杆破旧的长矛和弓箭,没见有火器。”
“嗯。”吴桥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和我们预判的差不多。一个依附于上游某个稍大城镇的小税吏,手下几十号杂兵,靠着收点过往渔民的‘保护费’过活。对我们的到来,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但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看着。”
“少爷,要不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余宏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放两炮,吓破他们的胆!”
“不必。”吴桥摆摆手,“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在河口堡的建设,不是四处树敌。巴色这种小角色,暂时留着当个传声筒也好。让他们把我们的威势传回上游,让那些更大的家伙掂量掂量。况且,真打起来,虽然必胜,但枪炮一响,惊动了上游的真腊官方,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反而麻烦。我们的目标,是闷声发大财,先把根基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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