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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赶上他,问:“你的手心怎么了?”
见是狐狸,梁延提着桶抬头笑:“衣衣姐,没什么。”
“让我看看。”狐狸说。
梁延却笑,依旧没抬手:“真没什么,只是有点出汗。”
狐狸将扁担在他小腿前一横,“出汗了也让我看一眼。”
梁延没法子,只好摊开左手,只见手心一道红印,宽约半寸,横跨手掌,已经稍稍肿胀,明显是水桶太沉,来回几趟,勒成了这副模样。
狐狸皱眉,梁延却抽回手去,笑着道:“不妨事,中午回去就好了。”
远处水边,梁庭道:“娘,你歇一会吧,在这水边歇歇脚。”
梁娘子却摆了摆手,梁家夫妻、还有梁庭,俱是一副扁担,来回不停,这边梁延笑言:“我就一只桶,总不能再偷懒,快忙吧,衣衣姐。”
狐狸稍做思忖,立即解开腰间围裙,将水桶把手一包:“提不动就走一段,停一会。”
梁延赶忙点头:“都听衣衣姐的!”
二人一起往水边去。
水边热闹得很,小桃拽着水桶往打谷场上走,大黄身后车架上放满了水桶,贺清来闭唇咬牙,继续扛着扁担。
苗苓额上浮着层汗珠,热得两颊烧红,她随手扇了扇风,深吸口气,继续劳作。
狐狸脚下加快,几乎一刻不停,不声不响打水。
这一日终于结束了,晚餐后天色擦黑,再不能趁夜浇灌。
白日太累,村庄陷入睡梦,星子于天上闪耀,睡眼朦胧。
忽然,月亮看见一道人影从打谷场上奔过,因为跑得太快,水桶中的水倾洒出几许,溅在脚边。
狐狸扛着扁担,跑得飞快,倏忽便蹿到稻田最前方,月色下也不管究竟是谁的稻田,一股脑倒进水去,接着又往回跑。
水田所需的水太多,白日里的水如今已经没入土壤,除了让土壤松软外,连一丝水光也没留下。
墨团飞上枝头,在树枝上跳动,看着树下女子动作,小声问:“大王!”
“你怎么不睡?”狐狸头也不抬,问道。
小鼠们都睡了,一个两个肚圆腿短,给稻田浇水这事连青蛇也帮不上忙——总不能拉着水桶在地上蹿来蹿去吧?
“我给你帮忙!”小鸟叽叽喳喳,落在水边,含一口水跟在狐狸身后,惹得狐狸笑道:“这一口水还没我洒出去的多,墨团,你快回去休息吧。”
墨团支支吾吾,将水吐进杜村长稻田,扇扇翅膀:“可就大王你一个在这里嘞,我陪着大王!”
狐狸风似的奔到水边,四下一看,夜色沉沉,寂静如此,她回头望向谭丁香家一溜,院门紧闭。
“那你落在丁香姐家屋顶,替我放风。”狐狸道,墨团高兴答应,扑棱棱飞去。
狐狸将扁担丢下,脚边横着五只水桶,她倒很谨慎,不忘展开耳力,沉沉呼吸声、虫叫鸟鸣,母鸡咕咕···周边的声音一股脑涌入耳。
静立水边,溪水倒映出少女模样,缓缓荡漾中,这窈窕女子身后展开三条雪白长尾,分外灵活地攥起水桶,就这样朝稻田运送清水。
狐狸跑了一趟,却始终有些做贼心虚,忽然山中一声清脆鸟鸣,狐躯一震,哐哐当当落下一地木桶。
狐狸抚着心口,再次左右看去,大片稻田上一览无余,唯她一人。
抬头望明月,狐狸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极其虔诚地说道:“山神在上,我只是看村人劳累,这才化出真身助其浇水灌溉,实在别无二心······”
说了一遭,狐狸小心睁开眼,清风吹拂,狐狸轻轻舒气,提起水桶,稍做踌躇,还是认命叹道:“还是两桶送吧,多跑几次就是···”
直至晨光熹微,狐狸才预备回家,待她走到谭丁香门前一瞧,墨团正落在院墙上,缩成一团,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狐狸忍笑,悄声喊:“墨团,墨团——”
忽然鸟儿一抖,差点掉下墙头,警惕地转了圈脑袋:“大王?大王?”
“我们回家吧,快。”狐狸笑着轻声道。
踏着朦朦天色,狐狸和墨团溜回院子,狐狸轻手轻脚推开贺清来的院门,蹑手蹑脚,将三只木桶放回檐下。
屋内呼吸绵长,贺清来仍在熟睡。
狐狸回了屋,轻手轻脚在桌前坐下,墨团蹿进帐子,终于慨叹地窝回床上,窗子下渐渐起了亮光,狐狸趴倒,静等一会。
约莫两刻钟后,隔壁传来声响,又等了一刻,狐狸便起身。
贺清来正在生火,狐狸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跨进门去伸个懒腰,揉着眼睛问:“贺清来,我们今早吃什么?”
贺清来的目光落在狐狸脸上,看得狐狸心里一跳,这可真是做贼心虚:偷懒用尾巴提水桶,担忧天道在上;一夜未睡,又疑心贺清来知晓。
但他肯定不知道,这么想着,狐狸面上不显,坦然挤在贺清来身侧:“我来看火。”
贺清来:“吃清汤面,农活费力气。”
接着他起身淘洗,狐狸往灶肚塞着柴禾,吃过早饭,不敢耽误,立即担水灌溉。
狐狸担着水走在田埂上,忽然听前方小桃疑惑道:“娘,我怎么觉得田地好像更湿了?”
狐狸悄悄咬唇,往小桃看去,她灌溉水田自然知晓不能太甚,一来稻田颇大,一夜时间办不到;二来,若是真让水田吃透了水,甚至漫上一层,岂不是傻子也知道昨夜有人浇田?
谭丁香踩了踩脚底泥土,“我也这么觉着···”她随手捻起一块稻土,虽不是湿哒哒的,但是入手水润,晨光下泛着水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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