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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落下了,从窗边,狐狸看见贺清来捏着他和狐狸的户籍凭证走入官府的门中。
狐狸低下头,睡梦中的婴孩安静极了,苗苓摸了摸孩子的衣领,悄声道:“别着急回去,大热天的,我给孩子多做几件衣裳。”
“嗯。”狐狸也轻声答应,将手中的石榴花插回发间。
贺清来再从那门中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两张凭证,他将东西递入车内,便专心驾车回城东。
那凭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贺珍二字,盖着官府的印戳。
马车慢慢的但很踏实地走,贺清来隔着帘子说:“珍儿是一月二十六被放到慈幼堂门外的,方才官署的人要我给她定个生辰。”
“你定的什么时候?”狐狸问。
贺清来:“大年初一。就定在一月一,好不好?”
苗苓也笑了,摸了摸贺珍的额头,“这个日子好,好兆头、好记,什么都好。”
第186章养育
这孩子不哭也不闹,待回到苗苓的绣坊,狐狸抱着她穿过店铺,只当她还睡着,直到小桃按捺不住心情,悄悄跟在狐狸身边一看,不由得“呀”了一声。
狐狸低头,才发觉这孩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静悄悄的。
待进了屋子,苗苓便道:“先给孩子弄些吃的吧?”
“我去买牛乳,”小桃自告奋勇,“听隔壁的小七娘子说,这样大的孩子喝炖开的牛乳、羊乳都很好。”
贺清来:“我先煮些烂粥,牛乳先等等。”
“是呀,刚回来,先让珍儿吃些习惯的食物。”苗苓说。
“那好,我去煮粥,你们看孩子。”苏桃于是转而道。
沈玲在前面看店,房中便是狐狸、贺清来和苗苓三人,看贺珍醒着,狐狸一时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贺清来于是伸出手:“我抱一抱。”
狐狸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给他,贺清来抿紧了唇,谨慎地接过,踏实了,才轻轻晃了晃。
苗苓扑嗤一笑:“你们呀,一下子变成娘和爹了,都这么紧张。”
“我怕她哭,”贺清来小心解释,垂首看着贺珍,“换了地方——她会哭么?”
狐狸也这么想,可是贺珍才八个月,不晓得能不能发觉环境的变化。
中午给孩子喂了烂粥,贺珍便很准时地闭上眼睡了。
然而这孩子,不论是苏桃给她喂粥、还是苗苓用软尺量她的身长,亦或狐狸给她擦洗,她都乖乖的,只是睁着一双眼睛,不哭不闹。
渐渐的,连苏桃也察觉些不对劲:“都两天了,我怎么没听见珍儿哭一声。”
沈玲和狐狸仔细地检查孩子,但没什么不对劲的,只不过贺珍有些瘦弱。
幸好院子里还住着一位年长的绣娘,见几个人都满脸困惑,便开口道:“慈幼堂的孩子都这样,不闹腾。”
狐狸诚心问:“什么意思?”
“你想啊,慈幼堂只有一位管事娘子,孩子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个,大的小的一堆,她哪能管得过来?一个个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这些孩子自己心里门清,不哭不闹对谁都好。”
几人沉默了。狐狸沉思几许,与贺清来对视,见他也是同样的意思,便开口同苗苓辞行。
苗苓赞同道:“我想也是,看孩子的情形还不如早早回家,熟悉了就好了。”
狐狸和贺清来便没有耽搁,当日便收拾了东西。
第二日动身,三人在门前送别,小桃虽有些依依不舍,但将给苏娘子的信、糕点衣裳等东西放上车,便说:“你们路上小心,衣衣姐,记得把信给我娘。”
“我知道,”狐狸摆摆手,“你们照顾好自己。”
沐川城的街坊都开门了,迎着极其灿烂的夏阳,马车驶出人来人往的宣阳坊。
回程比去程耗费时间,一路上难免有颠簸的路段,贺清来和狐狸驾车都尽量安稳,又为了在客栈过夜,太阳未落也要停下。
走到第六日,贺珍除了吃米油时偶尔有些“咕噜咕噜”的动静,仍旧不怎么发声。
归心似箭,第七日终于到平河镇,在镇上买了新鲜的牛乳,及糖饼等物,狐狸和贺清来便往家赶。
待到小河村,已是夜幕四合的时候,贺清来在外拴马,狐狸便匆匆用衣衫包着孩子进屋去。
小鼠们显然不在家中,屋里冷清清的没有动静,狐狸抱着贺珍坐在床边,待贺清来点了灯,将遮脸的衣衫一撇,才看贺珍趴在狐狸肩膀上,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扭来扭去地看。
想不到经过七八日的相处,到了家贺珍便活泼了些,狐狸和贺清来忍不住相视一笑,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不敢打扰她,仍由狐狸小心地抱着,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动。
贺珍已能抬起脑袋,支撑一会不成问题,这会她显然没有睡意,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对屋里所有的物件都很好奇。
“喔。”
极轻的一声,稚嫩的音调,甚至不能称之为话。狐狸一时僵住了,不敢相信,心中隐隐地激动。
狐狸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她,才看贺珍正盯着墙上那幅石榴花。
成亲已好多年了,这幅更早的画虽稍稍褪色,但不妨碍枝繁叶茂的艳丽,贺珍抬着小脑袋:“喔。”
狐狸再不挪动,只站在原地。
约等了半刻钟,贺珍却支持不住,脑袋向左一倒,睡倒在狐狸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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