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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简低头一看,正是她刚才高调送给李元祁的那个荷包,正灰扑扑地委顿在尘泥里。
时间紧迫,没空斟酌,她急道:“想让你把本该属于我的岁给和封赏还给我!”
李元祁一挑眉,他其实并不知道太子妃的这些用度一直是被克扣的,但也无所谓。
“仅此而已?”
文简道:“仅此而已!你不愿意给就算了,只要救了我的宫女,以后我连月俸钱都可以不要!”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让东宫僚属与随行之人见证你我恩爱,换取岁赏。下一步,是否打算在父皇面前上演情深戏码,来谋取东宫内库之权?”
文简呼吸一窒。这念头她确实曾一闪而过,却立刻被自己压下,此刻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不免心惊。但她无暇细思,快速答道:“内库之权能拿得到,固然好。但就是有珍宝万千,也不及一条人命!请殿下先救人!”
夏萤纵然灵活,前后也常有兵士护卫,但对方毕竟都是饱训饱战之人,很快受了伤,胳膊上已见了红,鲜血染湿了衣袖。
元祁沉默片刻,忽道:“内库由谁掌管,孤并不在意。但眼下,必须是杨良娣。”
不等文简回应,他抽出一支羽箭,自她身后伸手将箭平举至她面前。
“你是父皇指婚,他最愿看到何种情形,你当清楚。”
文简几乎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
原本她想用在皇帝面前大秀恩爱,来进一步索取其他的利益。
而他的意思是他暂时不会给她更大的权柄,但可以用“救夏萤”来换取她在皇帝面前配合他表演“恩爱夫妻”。
她双手握住箭杆,快速道:“清楚!我与殿下情深意笃,乃是普天之下最恩爱的夫妻!所以殿下一定会帮我救回夏萤。”
说着双手向下一折……
然而箭杆是上等桦木所制,坚硬异常。文简一折未断,再折依旧无恙。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伸过来握住箭杆尾端,似要取回箭杆。
简却却并未松手,而是反手自他靴侧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利落地一挥!
“唰”的一声,箭杆应声而断。
他靴侧佩有短刃,她早在行宫低头行礼时便已留意到。
此时她扔掉断箭,催促道:“一言为定!请殿下即刻兑现承诺吧!”
李元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一捏,文简顿觉手上一麻,匕首脱手落下,被他稳稳接住,插回靴侧。
随即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顺势将文简也带了下来。
文简踉跄落地,尚未站稳,怀里便被塞入一个沉重之物——是一架造型精巧却分量十足的弩机,怕有二十斤重,坠得她手臂一沉。她连忙用力抱住、托稳。
“百步内可以穿甲,两百步毙命。”
李元祁自身后再次环住她,扶着她的手臂将弩身托起,让弩机尾部抵住她的肩窝,冰冷的弩身贴着她的脸颊。他快速指点了一下“望山”和“悬刀”的位置,随即放开。
然后便不再理她,翻身上马。
文简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悬刀上,一个危险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跟在李元祁身边,虽享富贵,却步步惊心,时时受制,还要经历这等生死险境。如果……
如果让这个人消失,自己带着些值钱之物悄悄远走高飞……
宫廷之物,随便一件就够她普普通通活一辈子了!
她不由自主地平端起弩机,缓缓调整角度,透过望山,那锐利的尖端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李元祁的后心。
李元祁仿佛背后生眼,倏然调转马身,直面着她。山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眸光却比这夜色更冷冽几分。
“禁苑之外方圆二十里之内没有人烟,猛兽出没,走得出去?”
文简心下一凛,迅速压下弩机,正色道:“臣妾只是试试如何瞄准,殿下是否多心了?”
就算要跑,也要等救出夏萤,到了城里再说。
李元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此最好。毕竟弩上只此一发箭,爱妃若是一击失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可是爱记仇的。说起来,除了这一桩,还有件‘东西’待归还爱妃。眼下时机不对,暂且记下,若再来日惹孤不悦,自当奉还。”
话音未落,他马鞭一卷,将地上那个脏污的荷包精准地甩到文简脚边。随即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奋蹄朝着山下战场疾驰去了。
文简抱着沉重的弩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恍然——他口中要“归还”的,定然是她那一巴掌!
狗男人,果然锱铢必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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