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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远坐在桌前,烛火把图纸照得发黄。炭笔还握在手里,刚才画到一半停了下来。他低头看那根从倭寇那里缴获的铁管,又抬头看自己的设计图。两相对比,差距正在缩小。明军的火铳打得远、准头高,靠的是整套工艺流程。可现在敌人已经开始模仿,哪怕用废铁也能打出子弹。
他不能再等了。
防御没用。光靠保密也撑不了多久。必须往前走一步,走到敌人前面去。
他站起身,走出主营帐。天刚亮,校场上已经有士兵在训练。刘虎带着一队人练长枪,动作干脆利落。突刺、收枪、再突刺,一连串动作快得带风。几个新兵跟不上节奏,被老兵喝了一声,赶紧重新列队。
张定远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把刺杀功能装在火铳上呢?
火铳打完最后一轮,敌人冲上来,士兵还得换刀。这段时间空档,最容易出事。前几次夜袭就有兄弟因为来不及拔刀,被倭寇近身砍倒。要是火铳本身就能当长枪用,打完直接拼刺,不就省了换武器的时间?
他转身回帐,翻出库存火铳的尺寸记录,摆在桌上。然后找来一张厚纸,在上面画出几种安装方式。一种是固定式,直接焊死在枪口;另一种是可拆卸的,不用时收起来,要用时卡上去。他反复比对,发现固定式会影响火门清理,还容易烫手。可拆卸更实用。
但他担心重心偏移。火铳本来就沉,加上一段铁刃,前端太重,举久了手会抖。他拿了个木棍当模型,在手上掂了掂,试着模拟射击和突刺的动作。果然,前重后轻,不好控制。
得改结构。
他重新画图,把刺刀设计成三角棱形,减轻重量,同时增强穿刺力。卡口位置挪到枪管下方,避开火门,锁扣要做成快拆式,三秒内完成安装。他又算了一遍长度——不能超过六十厘米,否则行军携带不方便。
图纸画好,他叫人去找老陈。
老陈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铁料。他进帐看见桌上的图,皱了下眉。
“这是要干啥?”
“给火铳加刀。”张定远指着图纸,“打完就能拼刺,不用换兵器。”
老陈没说话,拿起图仔细看。他摸了摸下巴,半晌才开口:“想法是好。可这玩意儿真能稳住?开火时震动大,卡不牢会飞出去。而且装一次拆一次,战场上哪有工夫折腾?”
“所以我打算做快拆。”张定远拿起炭笔,在锁扣处画了个机关,“这里加个弹簧卡榫,一按就锁死,一掰就松开。测试过几次,应该没问题。”
老陈盯着那个机关看了很久。“材料呢?普通铁不行,得用百炼钢。不然一撞就断。”
“我已经让人挑好了。”张定远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钢片,“这是昨天从库房调的,韧性够,不容易裂。”
老陈接过钢片,用手指弹了一下,听声音判断质地。点点头:“能用。但第一件得手工打磨,没法批量做。你想要几把?”
“先做一把。”张定远说,“试了没问题再做第二批。”
两人当场敲定细节。老陈答应当天就开始打造,选最熟练的工匠动手。张定远又补充一句:“一定要轻便。士兵背火铳已经够累,不能再加重负担。”
老陈应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张定远叫住他,“这东西别让太多人知道。先悄悄做,等成了再说。”
老陈回头看了他一眼:“明白。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人走后,张定远独自留在帐中。他把图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卷起图纸,亲自去了工坊。
工坊里炉火正旺。几个匠人在忙着修火铳,没人注意到他进来。他在角落找了张矮凳坐下,看着工匠们打铁。过了没多久,老陈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准备材料。他们把钢片加热,用锤子一点点敲出形状。每一锤都小心控制力度,生怕变形。
张定远一直没走。
他看着那块钢在火焰中变红,被夹出来捶打,慢慢显出刀刃的轮廓。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抬手擦掉,眼睛始终没离开铁砧。
傍晚时分,第一件粗坯出炉了。
工匠把它递给张定远。他还烫手,表面粗糙,没磨光。张定远接过来,走到一支火铳前,试着往枪口装。卡榫对准,用力一推,“咔”地一声锁住。他拉了拉,没松动。然后反向一掰,轻松取下。
可以。
他把粗坯拿在手里翻看,发现底部有个小毛刺,可能影响安装速度。他递给老陈:“这里要再磨平一点。”
老陈点头记下。
张定远没回营,也没召其他人议事。他坐在工坊外的矮凳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摊开图纸改第三版设计。风吹过来,纸角翘起,他用手压住。
炉火还在烧。
铁匠重新加热钢料,准备打造第二件样品。火星四溅,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沾着炭灰,一笔一笔划过图纸,标注新的尺寸。
这个东西
;还不叫名字。
但它改变了打法。
以前是打完枪再拔刀,现在是一步到位。敌人以为冲近身就能活命,结果发现明军的火铳也能捅穿喉咙。
他抬起头,看那工匠把新铁条放进炉膛。
火光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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