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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的百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粮食越来越少,每日的口粮已经减到了不足往日的一半。水井中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打上来的水浑浊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大晟军要屠城,有人说城破之后妇孺皆不得活,有人说那些投降的小国已经被杀光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让每一个人都活在绝望之中。
城东的铁匠铺,老铁匠陈伯蹲在炉前,炉火早已熄灭多日。他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一口粮食了,饿得头昏眼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儿子在守城时被大晟军的箭射穿了肩膀,躺在床上着高烧,伤口已经化脓黑,散着恶臭。儿媳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缩在角落里,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她的奶水早已干了。陈伯看着一家人,忽然站起身,从墙角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爹,您要干什么?”儿媳惊恐地看着他。陈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柴刀,迈步朝门口走去。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儿子儿媳孙女死在这里。他决定趁夜逃出内城,去投奔大晟军。他听人说,大晟天子仁德,不杀无辜百姓。只要逃出去,就有一条活路。
城南的豆腐坊,老板娘刘婶正对着空空的米缸呆。她的丈夫一个月前被苗军抓去当了壮丁,至今生死不明。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还在吃奶。她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吃,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今天,她连孩子们的口粮也不出来了。孩子们饿得直哭,她抱着他们,流着泪,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今夜,她要带着孩子们逃出去。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强。
像陈伯和刘婶这样的百姓,在内城中还有不少。他们忍无可忍,决定铤而走险。他们不知道城墙上布满了苗军的弓弩手,不知道城墙脚下埋着巫傩教的蛊虫,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条不归路。
是夜,月黑风高。陈伯握着柴刀,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女,悄悄摸到城墙附近。刘婶抱着最小的孩子,牵着两个大的,也摸到了城墙下。黑暗中,还有几十个百姓从各个角落涌出,他们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握着木棍,有的赤手空拳,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
“冲!”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百姓们如同受惊的兽群,朝城墙涌去。城墙上,苗军士兵现了他们,厉声大喝“有人逃跑!放箭!快放箭!”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陈伯的儿子被一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陈伯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泪水,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握着柴刀,继续往前冲。又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大腿。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儿媳抱着孙女,哭着跑过来,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她倒在地上,还紧紧抱着孩子。孙女哇哇大哭,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一个苗军士兵冲过来,一刀砍断了老妇的手臂,抢走了她怀中的孩子。那孩子被扔进了火堆里。
刘婶抱着最小的孩子,牵着两个大的,拼命往前跑。一支冷箭飞来,射中了她的大儿子。孩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刘婶想要回头,却被二女儿拉着继续跑。又一箭射来,射中了她的肩膀。她咬着牙,没有停。终于,她冲到了城墙下,从一处坍塌的缺口爬了出去。身后,苗军士兵还在追杀。她的二女儿被一刀砍倒,最小的孩子从她怀里摔了出去,哭声戛然而止。她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泪水,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跑。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身后再也没有喊杀声,才瘫倒在地上。
那一夜,冲出去的几十个百姓中,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刘婶,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人,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他们拖着残躯,穿过荒漠,终于来到了外城大晟军的防线。
外城,大晟军哨所。值夜的士兵听到动静,举起火把照了照,看到几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朝这边爬来。为的那个女人,头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嘴唇干裂,眼中满是恐惧。
“什么人?站住!”士兵厉声大喝。
刘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们是……苗国的百姓……逃出来的……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话音刚落,她便昏了过去。士兵们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将几人抬进哨所,同时派人层层上报。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王焕之正在与诸将商议军务。听到汇报,他脸色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舆图,快步走出营帐。几个百姓已经被安置在一顶空帐篷里,军医正在给他们检查伤势。王焕之掀开帐篷,走进去,目光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将军,这几个人都是苗国的普通百姓。他们说内城已经断粮了,水也快没了,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副将低声道。
王焕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给他们治伤,安排食水。派人严密看管,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副将领命。王焕之走出帐篷,心中隐隐有种不安。这些百姓能从内城逃出来,确实不容易。可内城防守那么严密,他们是怎么冲出来的?他沉思片刻,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他要给陛下写一份密报。
月氏国,驿馆。
萧景琰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王焕之送来的密报。他看完,眉头微微皱起,将密报放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王将军已经将那五个百姓妥善安置了。军医正在给他们治伤,外松内紧,派人严密看管。”沈砚清站在一旁,低声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砚清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五个百姓。”萧景琰忽然开口,“内城防守那么严密,蛊士、士兵、暗哨层层设防,他们是怎么冲出来的?”
沈砚清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目光深邃如渊。血冥幽澜不会无缘无故放百姓出来。他一定有什么阴谋。
“传令下去,让王院正亲自去给那几个百姓检查身体。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厉,“检查他们体内是否有蛊虫。”
沈砚清心中一凛,连忙去传令。
青塘镇,医疗队驻地。
王天佑接到萧景琰的密令,连夜带着几个太医赶到了外城。他走进安置百姓的帐篷,看到那五个浑身是伤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逐一检查。
第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是伤,但没有蛊虫。第二个,断臂的年轻人,伤口已经感染,没有蛊虫。第三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体内有蛊虫!王天佑脸色一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错,是“噬魂”。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却强作镇定。他不动声色地给老人开了一副药,让护士去煎,然后走出帐篷,对守在外面的士兵低声道“这个老人,单独隔离。任何人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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