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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村里年纪最大的福伯,他拄着拐杖,脸上皱纹密布,此刻却因恐惧而显得愈发深刻。
“不是人干的?”周文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福伯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们这些后生仔不知道……几十年前,这塾舍还没建起来的时候,这儿原本是村里一户林姓人家的宅基。那林家有个书生,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最后……唉!一时想不开,就在这屋里,用一根绳子……自尽了!死的时候,听说怀里还抱着一方他最心爱的砚台呐!”
“啊!”几个胆小的学生,顿时惊呼出声,脸都吓白了。
福伯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林家书生……冤魂不散?”
“难道是……他的鬼魂回来,拿走了夫子的古砚?”
“我就说嘛,好好的砚台,怎么会自己没了!原来是闹鬼了!”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开来。
昨日的惊叹与羡慕,此刻尽数化为了恐惧与猜疑。
原本寻常的村塾,在众人眼中,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阴森诡异的色彩。连那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变得冷飕飕的。
李夫子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
他素来不信怪力乱神,厉声道:“休得胡言乱语!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有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机关诡计!”
然而,他的呵斥在弥漫的恐慌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塾舍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疏离。
王老五在一旁唉声叹气,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话絮叨着:“这可咋办呐……这可咋办呐……好好的,怎么就招了这种东西……”
张子麟默默听着这一切,目光再次扫过紧闭的门窗,扫过空荡的案几,最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满脸惶恐、眼神却似乎有些游离的王老五,以及院门外,不知何时,又晃荡过来、探头探脑朝着塾舍张望的那个二流子赵四。
赵四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混不吝的表情,但眼神在与张子麟,对上的一刹那,就迅速的闪开了,嘴里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地,又走开了。
“鬼魂索砚?”张子麟在心中默念,一股强烈的质疑,从心底升起。他不信。若真是鬼魂,何须拖痕?若真是鬼魂,又何须在意这门窗是否紧闭?
他走到那扇,从内闩住的大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根粗壮的门闩。
木质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闩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
他又走到一扇临院的窗户前,仔细检查窗棂和窗纸。
窗纸虽然陈旧,但并无破损。他的手指沿着窗台的边缘慢慢划过,上面落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忽然,他的指尖在某处微微一顿。
在窗台外侧靠近边缘的位置,那均匀的积灰上,似乎有一小片极其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擦蹭痕迹,非常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像是什么东西放置的印子,反倒像是……柔软的布料,或者是什么东西,快速擦过时留下的。
鬼魂……也需要擦窗台吗?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一小块异样记在心里。
“夫子,”张子麟转向依旧怒气未消,又忧心忡忡的李夫子,声音清晰而镇定,“学生以为,鬼神之说,虚无缥缈,此案定是人为。还请夫子宽心,莫要气坏了身子。这砚台,未必就找不回来。”
李夫子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澄澈、语气坚定的少年,心中的焦躁莫名地平复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今日学堂暂且歇课一日。你们都散了吧。此事……容后再议。”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快步离开,这个突然变得“不干净”的地方。
周文斌拉了拉张子麟的衣袖,低声道:“子麟,咱们也快走吧,这地方邪门!”
张子麟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空荡荡的案几上:“文斌,你先回。我再看看。”
周文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阴森的塾舍,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自己先跑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李夫子,颓然地站在塾舍门口,王老五则在一旁陪着小心,说着些无用的安慰话。
张子麟却没有离开。
他绕着塾舍慢慢地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壁、屋顶、地面。
阳光完全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知道,那方“龙门跃鲤”并未生出翅膀,它也并非被什么鬼魂带走。
它一定还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而带走它的人,也一定留下了除了那道拖痕,和窗台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擦痕之外,更多的蛛丝马迹。
只是,它们隐藏在哪里?这看似完美的密室,又是如何实现的?
凤栖村塾的宁静已被打破,一股无形的暗
;流开始涌动。
少年张子麟的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探究的光芒。
这古砚惊魂一案,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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