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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县衙之内,这县城之中,难道就再没有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情了?若事事都被这般刨根问底,他这知县还如何做得安稳?如何维持表面上的“太平无事”?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侍立在门口的长随道:“去请孙教谕过来一叙。”
不多时,孙教谕应邀而来。
两人分宾主坐下,摒退了闲人。
王知县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复杂神色,苦笑说道:“敬之(孙教谕的表字)兄,今日请你来,实在是心中憋闷,想与你聊聊。”
孙教谕心知肚明,淡然道:“县尊可是为了库银案与张子麟之事?”
“正是。”王知县叹道,“此子……聪慧过人,心性亦正,确是一块难得的璞玉。经此一案,本官亦深知其能。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这般锋芒,这般不通世故,遇事便要追个水落石出,半分不肯圆融……在这官场之上,不知是福是祸啊?”他抬眼看向孙教谕,目光中带着探询:“敬之兄,你是他的授业师长,依你看,此子将来……”
孙教谕抚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县尊所虑,不无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子麟性情耿直,锐气逼人,于治学求真是长处,于宦海沉浮,确易招致妒恨与阻碍。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县尊,我辈读书人,所求为何?若人人皆明哲保身,遇事缄默,任由蠹虫滋生,纲纪废弛,则国将不国,民何以堪?子麟此番,看似莽撞,实则是守住了读书人的本心,守住了为官者的责任。其行可嘉,其志可勉。”
王知县默然不语。
孙教谕的话,他何尝不懂?
只是身在其位,方知其中艰难。他既欣赏张子麟的才华与正气,又担忧其未来的坎坷,更夹杂着一丝自己被晚辈比下去、权威受到挑战的失落与忌惮。
“但愿他能一直守住这份本心吧!”王知县最终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语气意味不明,既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转而与孙教谕谈论起县学,明年春闱的筹备事宜来。
书房外,秋叶飘零。
库银案的尘埃,看似已然落定,但在某些人心中,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张子麟这个名字,经此一案,不仅在士林学子中,声望更隆,也正式进入了本地官场视野的中心,其所代表的“变数”,让一些人欣赏,也让一些人,暗自蹙眉。
;钱老三被投入县衙大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次日便传遍了整个县城。
与之前“鼠患”传闻的猎奇色彩不同,这一次,“库吏监守自盗,伪造鼠洞锉银屑”的真相,带着十足的讽刺与警醒意味,引发了更大的轰动。
街谈巷议,无不唾骂钱老三胆大包天,欺上瞒下,同时也对那位洞察秋毫、揪出蠹虫的县学生员张子麟,充满了惊叹与赞誉。
“听说了吗?竟是那钱老三自己偷的银子!”
“还弄出个老鼠洞做幌子,真是奸猾!”
“多亏了张生员(指张子麟)啊!若不是他,这黑锅怕是要让那老鼠精背到死喽!”
“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王知县这回,怕是脸上无光啊……”
县衙之内,气氛更是微妙。
王知县雷厉风行,迅速走完了后续程序。
钱老三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人赃俱获,铁案如山。王知县当堂判决:钱老三监守自盗,因数额巨大,伪造现场,情节恶劣,依《大明律》判杖一百,徒三千里,所有赃银追回,家产变卖抵罪。判决文书旋即上报州府核准。
处理完这一切,王知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二堂的书房内。窗外秋光正好,映照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案上,那方代表着他知县权威的惊堂木,静静地搁在一旁。他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反而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滋味苦涩。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库银案发后的种种:自己最初看到鼠洞银屑时的将信将疑,为求省事而欲以“鼠患”结案的侥幸,被张子麟当面据理力争时的恼羞成怒,以及最终真相大白时的无地自容。
张子麟……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萦绕,滋味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此子确实才华出众,心性亦正,观察力、推理能力、胆识魄力,皆非常人可及。若非他坚持,自己恐怕真就让钱老三蒙混过关,不仅朝廷损失银两,自己这“失察”的考评,怕是也跑不了,长远看更是遗祸无穷。从结果论,张子麟算是帮了他,也维护了县衙的体面。
然而,另一股情绪,却如鲠在喉。
张子麟那种不顾官场体面、不顾上官颜面、一心只求真相的“愣头青”劲儿,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和隐隐的威胁。这次是钱老三,下次呢?
这县衙之内,这县城之中,难道就再没有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情了?若事事都被这般刨根问底,他这知县还如何做得安稳?如何维持表面上的“太平无事”?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侍立在门口的长随道:“去请孙教谕过来一叙。”
不多时,孙教谕应邀而来。
两人分宾主坐下,摒退了闲人。
王知县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复杂神色,苦笑说道:“敬之(孙教谕的表字)兄,今日请你来,实在是心中憋闷,想与你聊聊。”
孙教谕心知肚明,淡然道:“县尊可是为了库银案与张子麟之事?”
“正是。”王知县叹道,“此子……聪慧过人,心性亦正,确是一块难得的璞玉。经此一案,本官亦深知其能。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这般锋芒,这般不通世故,遇事便要追个水落石出,半分不肯圆融……在这官场之上,不知是福是祸啊?”他抬眼看向孙教谕,目光中带着探询:“敬之兄,你是他的授业师长,依你看,此子将来……”
孙教谕抚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县尊所虑,不无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子麟性情耿直,锐气逼人,于治学求真是长处,于宦海沉浮,确易招致妒恨与阻碍。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县尊,我辈读书人,所求为何?若人人皆明哲保身,遇事缄默,任由蠹虫滋生,纲纪废弛,则国将不国,民何以堪?子麟此番,看似莽撞,实则是守住了读书人的本心,守住了为官者的责任。其行可嘉,其志可勉。”
王知县默然不语。
孙教谕的话,他何尝不懂?
只是身在其位,方知其中艰难。他既欣赏张子麟的才华与正气,又担忧其未来的坎坷,更夹杂着一丝自己被晚辈比下去、权威受到挑战的失落与忌惮。
“但愿他能一直守住这份本心吧!”王知县最终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语气意味不明,既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他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转而与孙教谕谈论起县学,明年春闱的筹备事宜来。
书房外,秋叶飘零。
库银案的尘埃,看似已然落定,但在某些人心中,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张子麟这个名字,经此一案,不仅在士林学子中,声望更隆,也正式进入了本地官场视野的中心,其所代表的“变数”,让一些人欣赏,也让一些人,暗自蹙眉。
;钱老三被投入县衙大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次日便传遍了整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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