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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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窃案频发（第1页）

驿站之夜，并未因暮色深沉而归于宁静。

前院大堂内，灯火通明，人声依旧鼎沸。

来自天南地北的举子们，经历了白日的舟车劳顿，似乎将剩余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夜晚的交流与宣泄之中。高谈阔论声、争辩经义声、吟诗作赋声、推杯换盏声，混杂着跑堂伙计的吆喝与碗碟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曲喧嚣的夜宴交响乐。

张子麟三人用罢晚膳，并未立刻回房。

周文斌被这热闹气氛感染，拉着李清时挤进一堆正在激烈辩论“格物致知”与“心即理”孰优孰劣的举子中间，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插上两嘴。

张子麟则更喜欢清静，独自坐在窗边位置，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品着，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耳中过滤着大堂内各种嘈杂的信息。他看到那位谷小姐早已用完膳，在仆妇丫鬟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堂，回后院去了。

吴驿丞依旧忙碌地穿梭于各桌之间，脸上挂着那仿佛永不褪色的谦卑笑容，时而吩咐伙计添茶倒水，时而对某位抱怨饭菜的举子赔着小心，时而又与相熟的商旅寒暄几句，将驿站管理的井井有条，服务得周到妥帖。

直到亥时前后，喧嚣才渐渐平息。举子们各自带着，或兴奋、或疲惫、或醺然的神色，返回客房歇息。

驿站终于陷入了沉睡前的短暂宁静，只有屋檐下值夜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张子麟回到房中，并未立刻入睡。他依窗而立，望着驿站院中那棵老槐树的黑影，心中那股自踏入驿站，便隐隐存在的不安感觉，似乎随着夜的深沉而愈发清晰。

这汇聚了各方人龙、利益与情绪的地方，就像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表面平静，内里却躁动不已。他吹熄了灯，和衣卧下，保持着警觉。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一声凄厉惊惶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驿站黎明的宁静！

“我的砚！我的歙砚不见了——！”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蓄一夜的恐慌。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怒骂声、哭嚎声，从不同的客房方向炸响！

“贼！有贼啊！我的家传狼毫笔！”

“天杀的！我的盘缠！我预备路上应急的银子没了！”

“快来人啊！遭贼了！”

整个驿站，尤其是举子们居住的东西两廊，彻底炸开了锅。

房门被猛地拉开，衣衫不整的举子们，惊慌失措地冲出来，有的面色惨白，捶胸顿足；有的怒气冲天，四处张望，仿佛要将那隐形的小偷揪出来；有的则慌忙检查自己的行李，生怕也遭了毒手。

张子麟、周文斌和李清时，也被这动静惊醒，迅速披衣出门。只见廊道上已挤满了慌乱的人群，哭喊声、议论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吴驿丞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驿卒，连滚爬爬地赶了过来，脸上早已没了昨日的从容，只剩下满满的惶恐与焦虑神色。他一边抹着额头瞬间渗出的冷汗，一边扯着嗓子高喊：“诸位老爷！诸位举人老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容小人查问，容小人查问！”

他挤进人群，对着那几个失窃的举子连连作揖，声音都带了哭腔：“几位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昨夜驿站内外都有巡更，门锁也都完好，怎……怎会如此？”

丢了祖传狼毫笔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举子，姓王，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驿丞的鼻子骂道：“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呢！你这驿站是怎么看守的？我那支笔是祖上所传，价值不菲，更是我此次赴考的念想！如今在你这里丢了，你赔得起吗？！”

丢了预备孝敬座师“歙砚”的是个微胖的举子，姓赵，他几乎要哭出来：“我那方砚台……可是花了八十两银子淘来的上品！就指着它……指着它……”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丢了盘缠的则是个衣着朴素的寒门举子，姓孙，他面色灰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那丢失的虽只是几两散碎银子，却是他紧巴巴计算好的路途花费，此刻失窃，无异于断绝前路。

场面一片混乱。

吴驿丞被众人围在中间，百口莫辩，只能不住地打躬作揖，赌咒发誓一定严查，那副焦头烂额、尽职尽责，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倒是博得了一些，不明就里之人的些许同情。

“诸位老爷明鉴！小人在这驿站服役多年，从未出过此等纰漏啊！昨夜……昨夜诸位老爷大多在前堂欢饮，人来人往……或许……或许是那时，被什么宵小混了进来……”他试图将责任引向外部。

“放屁！”王举人怒道，“我回房时分明锁好了门！窗户也闩得紧紧的！难道那贼能穿墙而入不成？！”

“这……这……”吴驿丞语塞，汗如雨下。

张子麟与李清时、周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疑云。

一夜之间，连续三起窃案，目标还都是赴考的举子，丢失的都

;是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或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文房、盘缠），这绝非巧合。

周文斌低声道：“怪了，专偷举子？还只偷这些？我那房里还有块不错的玉佩呢，咋没事？”

李清时沉吟道：“看来，这贼目的性很强，而且，对举子的情况和作息颇为熟悉。”

张子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现场，扫过那些惊慌愤怒的举子，扫过那几个痛哭流涕的失主，最后，落在了那依旧在徒劳地安抚众人、显得无比尽责，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古怪的吴驿丞身上。

这位驿丞，表现得太过“完美”了——完美的谦卑，完美的焦虑，完美的尽职。然而，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是否隐藏着什么？

窃案已然发生，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举子中蔓延。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气氛开始滋生。这赴京路上的第一处重要歇脚点，转眼间便被一层浓重的疑云所笼罩。

张子麟知道，若不尽快查明真相，揪出这专对举子下手的窃贼，只怕这千里赴考路上，将再无宁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驿站之内的暗流，终于化为了汹涌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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