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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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真相与动机（第1页）

吴驿丞被张子麟和周文斌死死按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他惨白扭曲的脸，那平日里堆满谦卑笑容的面具碎裂后，露出的是一张写满了惊骇、绝望以及深深刻骨怨毒的面孔。

闻声赶来的举子们，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到被擒的竟是驿丞吴瑞明，顿时一片哗然！

“吴驿丞？竟然是他！”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快搜！赃物肯定藏在他那里！”

群情激愤，几个性急的举子，就要冲进来搜查。

张子麟抬手制止了众人，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贼人既已擒获，赃物跑不了。且先听他有何话说！”

李清时和谷云裳，也站在门口，李清时面色冷峻，谷云裳则目光沉静地看着地上的吴驿丞，仿佛要透过他那张绝望的脸，看清其内心的深渊。

张子麟蹲下身，目光如炬，直视吴驿丞：“吴驿丞，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吴瑞明’？、还是‘赛时迁’？事到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吴驿丞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嗬嗬低笑，声音沙哑而充满自嘲：“‘赛时迁’……呵呵，多少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号了……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你们几个小娃娃手里……”他不再伪装，眼神变得阴鸷而偏执。

“为何要这么做？”张子麟追问，“你身为驿丞，为何专偷赴考举子之物？那些笔墨砚台，于你何用？那点散碎盘缠，又值得你冒如此风险？”

“为何？”吴驿丞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恨意，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嘶声道，“就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是个抱着书本、做着状元梦的穷酸童生！”

他这话如同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卑微的驿丞，竟也曾是读书人！

“我吴瑞明，十六岁便过了县试、府试！也曾是乡里公认的才子！”吴驿丞，或者说吴瑞明，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可那院试……那该死的院试！我考了三次！三次皆不中！不是文章不行，是……是那些狗屁倒灶的关节、是那些盘剥勒索的胥吏、是那些有眼无珠的学官！他们断送了我的前程！”

他喘着粗气，眼神陷入疯狂的回忆：“家道本就贫寒，为了供我读书，父母积劳成疾，相继去世……我欠了一屁股债，连最后的盘缠都被偷走……走投无路，流落至此……呵呵，凭着认得几个字，在这驿站做个迎来送往、被人呼来喝去的驿丞！”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些年轻、充满希望的举子面孔，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而你们！你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能带着家传的宝贝、揣着大把的银子，心安理得地去搏那功名？凭什么我吴瑞明，就要在这泥潭里打滚，看着你们一个个鲜衣怒马，前程似锦？！”

“所以你就偷我们的东西？”周文斌忍不住怒道，“你考不上，就来祸害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吴明狞笑一声，“这世道跟我讲过道理吗？我偷你们的东西，不只是为了那点钱财！我要让你们，也尝尝希望破灭、前路受阻的滋味！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视若珍宝、赖以晋身的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我想拿就拿，想毁就毁！”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给尽数倾泻：“那支狼毫笔？哼，祖传的？我让你传不下去！那方歙砚？孝敬座师？我让你送不成！那点盘缠？救命钱？我让你到不了京城！看着你们干着急、愤怒、绝望的样子，我心里……痛快！比喝了蜜，还痛快！哈哈哈，痛快。”

这扭曲的动机，这赤裸裸的嫉恨，让在场所有举子，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看着地上这个状若疯魔的前童生，既觉可恨，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张子麟沉默了片刻，待吴瑞明激动的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科举之路，本就充满艰辛与不公，你所言种种，或许并非虚妄。”

吴瑞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张子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张子麟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然而，境遇虽艰，非可行恶之由！你因自身不幸，便将怨气发泄于无辜后来者之身，行此鸡鸣狗盗之事，毁人希望，断人前程，这与当初你所憎恶的那些胥吏学官，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将自己受过的苦，变本加厉地，施加于更弱者身上罢了！你这般作为，非但不能洗刷自身屈辱，反而将自己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又可憎的懦夫！”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敲在吴瑞明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那疯狂的恨意，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茫然。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喃喃道：“对，懦夫……我是懦夫……呵呵……哈哈哈……”他竟又哭又笑起来，状若癫狂。

;“搜他住处！”张子麟不再看他，对周文斌和李清时道。

很快，在吴瑞明所居住的驿丞房内，床下的暗格里，周文斌和李清时起获了所有失窃的物品——王举人的狼毫笔、赵举人的歙砚、孙举人的盘缠，以及那套特制的、闪着幽光的撬锁工具。

赃物俱在，铁证如山。

真相至此，彻底大白。

吴瑞明，这个因科举失败而心理扭曲的前童生，利用驿丞身份的便利，以高超的撬锁技艺，专门针对赴考举子行窃，既为敛财，更为发泄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愤，其行可诛，其情……亦可怜。举子们取回失物，对张子麟四人感激不尽。而吴瑞明则被捆缚结实，与赃物一同看管起来，只待天明便移送当地官府法办。

驿站终于恢复了平静，但这一夜发生的事，那隐藏在谦卑笑容下的扭曲灵魂，以及那番关于命运、不公与选择的激烈碰撞，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尤其是张子麟、李清时、周文斌，以及那位一直静静旁观的谷云裳小姐。

一场关于道义与人性的思辨，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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