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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事情有变。
身后的副将见他迟疑,情急之下,想起白日常听教坊司乐人哼唱,便扯着嗓子,勉强唱道:“龙腾虎跃……卫我皇……”那声音不仅五音不全,尾音颤抖如风中残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哈哈哈……”城楼上爆发出压抑的哄笑,随即戛然而止。
胡遵的身影出现在垛口,他手中高举着一面黄铜打造的兵符,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他厉声喝道:“弓箭手,上弦!”
“唰唰唰!”话音未落,城楼之上火把齐燃,瞬间亮如白昼。
数百名弓箭手引弓待发,密密麻麻的箭头闪烁着死亡的寒芒,牢牢锁定了下方的五十一人。
成济又惊又怒,知道已然败露,他拔出环首刀,怒吼道:“我乃大将军麾下校尉成济!奉大将军令入宫问安,尔等竟敢阻拦,是想造反吗?!”
“奉大将军令?”胡遵冷笑一声,声震四野,“我只奉陛下令!陛下有旨:凡不谙宫乐者,皆为图谋不轨之奸细!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成济挥舞着环首刀,拨开第一波箭雨,怒吼着下令冲锋。
他一马当先,生生劈开了第一道木制栅栏,左肩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冷箭贯穿,剧痛钻心,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汩汩流出,浸透内袍,黏腻温热。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眼看就要冲到宫门之下,身后却突然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他骇然回首,只见不知何时,狭长的巷道两侧屋檐下,几条黑影悄然翻落,无声地贴墙蹲伏,手中钩索轻晃如蛇尾——正是冯瓘早已埋伏的三十名死士。
他们手持钩索,专绊马腿;更有甚者,投出特制的烟雾弹,呛人的毒烟腾空而起,辛辣气息直冲鼻腔,熏得亲兵们泪流不止,阵型大乱,人仰马翻,转瞬间便被分割屠戮殆尽。
转瞬之间,五十名精锐只剩下三名伤痕累累的亲兵还护在成济身边。
宫城的一扇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员女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策马杀出。
正是曹髦的堂妹,曹英——那位自幼习武、曾一箭射穿三重铁靶的皇族女子,此刻终于迎来了她的战场。
她长枪一指,直刺成济胸前,厉声喝道:“成校尉!你父胡烈将军战死于东关,乃是为国捐躯的忠烈!你今日若死于弑君的路上,他日史书之上,又该如何记载你成氏一门?!”
成济浑身浴血,望着眼前这必死之局,他没有回答,只是仰天发出一阵悲怆的大笑:“哈哈哈哈……我知我错了……但我不能负司马公!”
话音落,他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持刀朝曹英猛扑过去。
然而,迎接他的,是数杆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
枪尖入肉,鲜血喷涌,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至死,双眼都圆睁着,望向司马府的方向。
激战结束不到一刻钟,宫中禁军已封锁整条西巷,仵作开始清点尸体。
胡遵亲自查验每一具尸首,确认无漏网之鱼后,才敢派人通报天子。
曹髦披衣而起,不顾劝阻,执意亲往验视。
他说:“我要亲眼看看,那柄刀,到底有多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曹髦身披大氅,亲临西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与焦木的气息,令人作呕。
寒风拂面,带着尸骸未散的余温。
他缓缓蹲下身,从成济依旧紧握的手中,拾起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赫然刻着两个字——“忠毅”,那是司马昭早年亲手赠予成济的。
曹髦凝视着那枚玉佩,良久,将其轻轻放回成济的掌心,低声道:“将其放入棺木,以义士之礼,厚葬于城外。”
随即,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冯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将他临终前的话录下,传遍洛阳内外。就说:‘我不是叛贼,我只是个听话的兵。’”
冯瓘大为不解:“陛下,此举岂非变相为逆贼开脱?恐有损您的威严。”
曹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声音低沉而悠远:“我要让全天下的将士们都看清楚,也想明白——真正的罪人,从来不是那把被握在手中的刀,而
;是那个握刀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宫城的钟楼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声。
那并非寻常报时之音,而是《风起云涌》的前奏,只是节奏加快,音调微扬——正是冯瓘事先约定的“大局已定”之讯。
曹髦闻声微微颔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钟声将唤醒沉睡的百官,也将惊破某些深宅中的好梦。
新的一天,终究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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