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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河县城外。
多尔衮和多铎率军在城外已经待了两天。他们本想偷袭三河,却现城头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香河之战爆前,潘浒派人快马通知了三河县,三河得到预警后,城头守军提高了警惕,严防死守。
建奴突然到来,可是把三河县城的老爷们以及一众军民都吓尿了。顺带着,通州、蓟州甚至京师都被吓得一日三惊,以为洪太吉又要率军去打京师。所以从战略层面上来说,多尔衮兄弟俩虽未能攻克三河,却也达到了牵制明军、掩护洪太吉主力转移的目标。
此刻,兄弟俩正商议着该撤了。
多铎皱着眉道“二哥,咱们在这儿耗了两天,一点机会都没有。再耗下去,万一那支灰皮军来了……”
多尔衮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在担心这个。听豪格那小子说,那灰皮军邪门得很,火器犀利,咱们的人冲都冲不上去。”
就在二人领着兵马准备离去时,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残兵败将狼狈逃来。
暮色中,那队人马越来越近,盔甲歪斜,旗帜不整,完全是一副败军之相。有人头盔没了,有人胳膊上缠着血淋淋的布条,有人趴在马上摇摇欲坠。马蹄声凌乱而急促,像是一群惊弓之鸟。
来人正是“我大金”的大贝勒豪格。他浑身血污,银盔银甲上满是弹孔和血迹,哪还有当初意气风的模样。所幸的是,他带去的三千正黄旗没遭受太大损失。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是栽了。
豪格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低着头走到两人面前,打千行礼“见过两位叔叔。”
他浑身血污,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渍,盔甲上有好几个弹孔,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嘲笑叔叔们的大贝勒模样。
多尔衮连忙扶住他,一脸关切“贝勒何故如此?”
豪格羞愧难当,咬着牙道“那灰皮军……太厉害了。”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通州一战,镶白旗折损了一个牛录,豪格曾恣意嘲笑了这两个叔叔。石门一战,镶蓝旗折损了两个牛录,他又将年纪比他大十岁的堂兄岳讬嘲笑一番。这次领镶黄旗两千余精锐外加三千多喀尔喀蒙古骑兵去打香河,他可是信心满满,以为是手拿把捏的事情。谁知道,遇上灰衣明军后,他与叔叔、堂兄一样,被摁着头胖揍了一顿。一起去的蒙古骑兵几乎全部丢了,他汗阿玛的镶黄旗也丢了将近两个牛录。此刻再面对这对叔叔,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多尔衮兄弟俩当面宽慰了一番大侄子,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话。
实际上,这兄弟俩心里都乐开了花。心道叫你讥讽老子,现在被揍得像一条丧家犬似的,真是现世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幸灾乐祸。
同时,这兄弟俩心里也不由直犯嘀咕。这伙灰衣明军哪冒出来的,怎么哪哪都有他们?面对“我大金”的铁骑,这支灰衣军毫不在意,敢于应战,而且是硬桥硬马地打。他们有火炮,以及据说打放起来快得像雨点似的火枪,大金勇士根本冲不到近处。看豪格那狼狈样儿,估计是一路逃命过来,这意味着那支灰衣军可能会追过来。
这么一想,三人赶紧带着队伍撤了,担心走迟了又会遇上那支灰衣明军。若真是遇上了,打也不是,跑也不是。打,怕是不一定能打得过;跑——打都不打一下就跑,“我大金”的脸面就丢尽了,后果比打个败仗并不会轻巧到哪儿去。
暮色中,三支队伍合为一处,匆匆消失在夜色里。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
香河大营,夜幕降临。
潘浒坐在大帐中,烛火跳动,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面前摊着地图,从香河到永平,从遵化到蓟州,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些地名,他一个个看过去,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他在思考接下来,是重新北上,还是东进永平,打滦州?他拿不准。
史书上记载,香河县被建奴打了下来。但这时空多了他以及他率领的登莱团练,香河县安然无恙。倒是豪格,来时意气风,走时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鬣狗。历史已经改变了,但他不能得意忘形,每一步都要走稳。
眼下,他手底下的力量包括陆营十二个步枪连,两个骑兵连,一个山炮连,一个重迫击炮连,一个工兵连,一个马车运输连,另有第一支队的六个连。加起来,总兵力近六千人,各类炮十四门,机枪及机枪马车共三十三架,四轮重型马车上百辆。
说老实话,潘老爷手中有这样的武装力量,都有点忍不住想往北,去和洪台吉打个招呼,见见这位在历史上威名赫赫的“我大金”天聪汗到底是不是个大胖子。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凡事不能意气用事,得向前看——向钱看。打洪太吉主力,那是替那些狗官挡灾,打赢了也没好处。那些文官会把这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会说“皇上圣明,诸臣用命”,会把他的血汗战功变成升官财的阶梯。他才不干这种傻事。
不如去打滦州,那里有建奴囤积的物资,有被掳掠的百姓,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救出那些百姓,充实登莱的人口;缴获那些物资,壮大自己的力量。这才是正经事。
就在这节骨眼上,竟然从通州来了一封由保定巡抚、御史、总兵以及登州营副总兵联名签署的命令。
命令内容让他率军即刻北上前往通州。
将这封军令瞄了眼,潘浒撇撇嘴,信手扔到桌案上,骂骂咧咧“去通州?去你奶奶个腿!”
他拿起笔,在滦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就打这儿了。
他叫来方斌,吩咐道“传令各营,明日卯时拔营,向东,目标滦州。”
方斌愣了一下“老爷,通州那边……”
潘浒摆摆手“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在城里待着吧,咱们去打滦州。”
方斌立正敬礼“是!”
帐外,夜风呼啸,星光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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