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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浒听到这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抚宁到滦州相距不过一百四十多里路,这些货却花了四五天时间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爬来的。他想象着那些关宁军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他在心中腹诽一番后,便提前结束了今日的乱逛,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他要亲自去会一会关宁军,看看领兵的究竟是哪位辽西将门老爷。
收复滦州城后,登莱团练军除了在城里留了少量的兵力维持治安之外,主力驻扎在城外。
一阵嘹亮的集结号声中,战士们开始飞快收拾武器装备和个人装具。
大炮挂上炮车,再将炮车与挽马连接。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炮车,蹄子刨地,喷着响鼻。炮手们动作熟练,挂钩、套绳、紧带,一气呵成。迫击炮分解,装上驮马,炮手们两人一组,抬炮身、抬炮架、抬底座,转眼间就收拾完毕。工兵部队清理营盘,铁丝网一圈圈卷起来,铁拒马一个个抬上车。炮兵阵地一一铲平,挖掘的壕沟填平,用脚踩实。垃圾废物填埋或焚烧处理,火堆冒着青烟。
一切按部就班,显得有条不紊。战士们动作熟练,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不是要拔营,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工具碰撞声叮当作响,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潘浒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心中想等了这么多天了,关宁军终于出现了。他迫不及待地将城池交给他们,至于他们愿不愿接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且他也没打算与这些所谓的辽西将门有什么瓜葛。这些货畏敌如虎,而且还跟建奴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他想起历史上那些事——祖大寿降清又复叛,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心里一阵恶心。跟这些人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
午时,阳光正盛。
滦州城东门外,烟尘大起,乌泱泱的大军姗姗而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杂乱,队形松散。有的士兵盔甲歪斜,有的战马无精打采,有的甚至边走边打哈欠。虽然人多势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萎靡不振,像一群被赶着走的鸭子。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但那尘土里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为的正是吴襄。此人是辽东前锋总兵、关宁军新领军人物——祖大寿的好妹夫。他骑着一匹黄骠马,身畔簇拥着一众顶盔掼甲的将校。他勒住马,眯着眼望向远处。
那里,一支军队早已列阵等候。
不远处停立着一支军队,四五千人,以步兵为主,排成一字阵列。阵前是数百骑兵,横竖笔直犹如刀砍斧劈。中间打着一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旗幅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步兵列成三排,人人手持步枪,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片雪亮。
吴襄的目光,先被那百余人的骑兵吸引。
他们的战马更为高大雄壮,站在那里,除了偶尔的喷鼻声,几乎是纹丝不动。马腿笔直,马头高昂,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马上的骑兵,个个头戴黑色的铁盔,身披黑色甲衣,神色冷峻。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寒意。这无不说明,这支骑兵人虽不多,但绝对是一支精锐强兵。
他倒吸一口气,心中暗忖这是哪来的兵?怎么比关宁军还精锐?
那些被称为“北海马”的神骏,立在阵前,鬐甲几乎与人齐平。细看之下,能瞧出几分汗血马那修长如弓的脖颈,偏偏又生了一副安达卢西亚马才有的宽厚胸膛——这是度与耐力融于一身的陆地精灵。它们喷着白气,碗口大的蹄子刨着冻土,躁动不安,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这些战马,都来自耽罗岛基地,是用阿拉伯马、阿克哈·塔克马、安达卢西亚马以及柏布马等优良战马繁殖培育出来的第一代“北海马”。战马体高都在一百五十公分以上,除了身高体健之外,度快,耐力极佳。这等马绝对是优良战马,但眼下数量偏少,提供给潘老爷用于组建骑兵的,也不过千余匹,暂时还成不了太大规模。
吴襄看着那些战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这样的马,关宁军一匹都没有。他手下那些骑兵骑的是什么?蒙古马,矮脚马,甚至还有骡子。跟人家一比,简直像叫花子。
为之人,跨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大骏马。头戴八瓣钢笠盔,红色盔缨随风拂动。身着灰绿色曳撒式战袍(防刺冲锋衣),外罩黑色罩甲(四级防弹背心)。黑色齐膝牛皮长靴擦拭得锃亮。
这人正是潘浒。他腰扎牛皮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和一把长约一米的唐横刀,斜挎着一支冲锋手枪。马鞍旁一边枪袋里是一支他没见过的长枪,枪管细长,带着瞄准镜;另一边的枪袋里又是一支短枪,枪管粗短,看着就结实。
在他身后,正是让吴襄心中大为震惊的数百骑兵,横竖笔直犹如刀砍斧劈,除了偶尔的马匹响鼻,阵列中几乎鸦雀无声。那寂静,比喧嚣更让人心悸。
吴襄的内心翻涌不息——便是自诩当世强军的关宁军,也做不到这样。那些兵,站着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那些马,也像训练过似的,不嘶不鸣。这支民团,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些武器,那些装备,他从没见过。这姓潘的,到底是什么人?
潘浒也在打量着对方。
相隔一里多外,这支关宁军有骑兵,也有步兵,人数得有大几千人。相比之下,登莱团练战力天下第一,但兵力规模还是偏小了些。不过,打仗不是比人多,他心中有数。
那些松松垮垮的队列,那些无精打采的士兵,一看就是久疏战阵的样子。有的士兵头盔戴歪了,有的人站姿歪歪斜斜,有的甚至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什么。这样的兵,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一队骑兵越出关宁军本阵,拎着缰绳策马小跑着过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那队骑兵约莫二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盔甲鲜明,战马膘壮。但在登莱团练面前,他们显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着什么。
在相距百米时,这队骑兵慢慢停下,为之人策马又靠近了一些,然后开口大声问道“我部乃大明关宁军,贵部可是潘团练使所领登莱团练?”
潘浒大声应道“某正是潘浒。请转告贵部领兵将军,我部现在正式将滦州交予贵部,并移师城南五里安营。明日一早将挥师转进香河县。”
说罢,他不再搭理对方,转头下令道“传令,各部开拔,移师城南扎营!”
顷刻间,在一阵阵滴滴答答的号声中,步、炮、骑等部队以连为单位排成一个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南开进。
这一变故,吴襄等一众关宁军都看得目瞪口呆。
随着时间推移,吴襄等人的神色变得越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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