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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自荣给雷石使了个眼色,雷石悄悄绕到楼梯口,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二楼那间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左手果然缠着纱布。
雷石下楼时,给秦自荣比了个“oK”的手势。瞬间,几名侦查员同时起身,朝着二楼冲去。陈某被惊醒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侦查员按在了床上。“你们干什么?”他挣扎着,声音里满是惊慌。
“跟我们走一趟,了解点情况。”秦自荣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陈某胳膊的手却没松。
暗夜中的罪恶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陈某刚开始还抵赖,说自己根本没去过赵宗良家,可当秦自荣拿出那把跳刀的照片,还有他扔在水塘里的皮鞋鉴定报告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偷点钱……”陈某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夜晚的经过。
2001年10月25日傍晚,丘北县城的电子游戏厅里,陈某把最后一块钱塞进游戏机,屏幕上“Gameover”的字样刺眼得很。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父母给的零花钱早就花光了,之前偷家里的500块也输了个精光。
“没钱还来玩?”老板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陈某攥紧拳头,突然想起村里赵宗良家那栋大房子,子女都在外地工作,肯定藏着不少钱。他借了块手表和手电筒,徒步往马者龙村走。
夜里的雨下得不大,毛毛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陈某借着月光绕着村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赵宗良家院外。他踩着石梗翻进围墙,看见老两口在堂屋看电视,赶紧钻进烤烟房的谷堆里躲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冻醒时,院里已经没了灯光。凌晨一点的村子静得能听见虫鸣,他扛着那根桉树棒,搭在厨房墙上,可鞋底太滑,爬了两次都滑下来。他索性脱掉皮鞋,放在门口,又把袜子塞进兜里,赤着脚往上爬。
厨房楼顶的平台上积着露水,陈某刚站稳,就听见楼下传来咳嗽声。是赵宗良起夜了。他赶紧趴在瓦片上,大气都不敢喘。等赵宗良回房,他才发现厨房和正房间隔着篱笆,缝隙太小钻不进去。
“当时我就想,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陈某低着头,手指抠着审讯椅的扶手,“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偷东西,肯定会打死我……”
他脱掉外衣,勉强从篱笆缝里钻过去,可瓦片“哗啦”一声响,惊醒了赵宗良。陈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赵宗良举着手电筒在院里查看,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杀了他们,就没人知道了。”
他摸进二楼卧室,看见杨杏芝躺在床上,拿起床角的砖头就砸了下去。“啊!”老人的惨叫声让他慌了神,他又砸了几下,直到杨杏芝没了动静,才用被子盖住她的头。
楼下的赵宗良听见声音,拿着手电筒往楼上跑。陈某摸出跳刀,躲在楼梯口。等赵宗良上来,他猛地冲过去,刀刺进了老人的胸口。“他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陈某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他没死,又刺了几下……”
他慌慌张张地翻遍了卧室,只找到
;几十块钱,还有一块旧手表。跑出门时,连放在门口的皮鞋都忘了拿,赤着脚冲进夜色里。第二天,他发现左手被篱笆划了道大口子,赶紧用纱布裹起来;那双沾了泥的皮鞋,被他偷偷扔进了村口的水塘。
“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赵爷爷问我要公道……”陈某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我知道错了,可我爸妈还不知道……”
2002年2月14日,丘北县检察院批准逮捕陈某,这起轰动全县的灭门案终于告破。可李梦昌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陈某的档案,16岁的少年,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却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
陈某的家在案发后变得冷清。陈建国坐在堂屋,手里攥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那个穿着校服,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怎么就成了杀人犯?“都怪我们,光顾着种地,没管好他。”他的妻子抹着眼泪,“小时候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后来他去县城读书,我们才发现他迷上了电子游戏,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原来,陈某上初中后,就经常逃学去电子游戏厅。父母发现后,把他转到私立中学,可他还是偷偷溜出去。学校多次找家长谈话,陈建国每次都只是打骂一顿,却从没问过儿子为什么喜欢玩游戏,为什么不愿意读书。“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陈建国的声音哽咽了。
村里的人提起陈某,都觉得可惜。“小时候多乖啊,还帮我家摘玉米。”隔壁的王奶奶叹了口气,“就是后来去了县城,回来就变了,见了人也不打招呼,整天低着头。”
秦自荣在整理案卷时,发现陈某的日记里写着:“游戏厅里的人都叫我‘大哥’,没人骂我没用;家里只有钱,没有说话的人。”他想起审讯时,陈某说的那句话:“我要是没玩电子游戏,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案发后的第三个月,丘北县开展了电子游戏厅专项整治,查封了五家向未成年人开放的游戏厅。可李梦昌知道,这远远不够。“一个孩子的堕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在案情分析会上说,“家庭的溺爱,学校的放弃,社会的诱惑,这些都是推手。”
赵增平后来把父母的房子卖了,再也没回马者龙村。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妻子和孩子,去父母的坟前看看。“要是那天我们早点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常常对着墓碑发呆,可回答他的,只有山间的风。
2003年,陈某因抢劫罪、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在监狱里,他开始读书,写了很多封信给父母,可都没有寄出去。“我没脸见他们。”他在信里写道,“我毁了自己,也毁了两个家庭……”
马者龙村的水塘边,那棵老槐树又开了花,洁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漂向远方。村里的人渐渐淡忘了那起血案,可每当有人提起陈某,总会有人叹气:“多好的年纪啊,可惜了。”
夕阳下,孩子们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李梦昌路过时,总会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天真的脸庞,他多希望,这样的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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