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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个弯,迎面撞上三个人。
三个穿灰袍的男人站在巷口,手里拿着刀,脸上都有疤。一个鼻子歪,左眼浑浊,是他用灰渣弄瞎的;另一个脖子上有旧伤,是他三年前划的;第三个最年轻,外号“刀哥”,下手最狠。
他们不该在这儿。
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在破庙分赃,抢完拾灰者刚得的东西。可现在他们就站在这里,像等他很久了。脚下还踩着他昨夜留下的焦布片。
“哟。”刀哥咧嘴笑,“这不是咱们渊阙的小贼吗?偷灰不成,现在连人样都没了?”
另两人跟着笑,声音难听。
牧燃没说话。他喘着气,右臂的灰已经爬到锁骨下,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泛光的骨头,像烤过的象牙。他知道不能再拖。这一战要是打起来,他撑不过十招。可他也不能退。
身后是神使,前面是灰徒,中间是他必须走的路。
他抬头,灰眼睛直盯刀哥。
那双眼一只白如骨,一只灰如雾,此刻却亮得吓人,像有火在烧。刀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看啥?”他骂一句,举刀冲上来,“今天让你变灰!”
刀砍下来的瞬间,牧燃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不是眼前的刀,不是这三个男人,而是三天后的画面——大地裂开,岩浆喷出,整个东市陷下去。这三个灰徒被困在倒塌的房子里。阿七断了腿卡在梁下,伸手求救;老疤脑袋撞上石磨,脑浆流出来;刀哥最后闭眼,嘴里叼着半块饼,手指抠进土里,指甲全翻。
画面一闪而过。
但够了。
刀砍到一半,停住了。
刀哥的手抖了。
他不怕疼,也不怕死——他在那一瞬,清楚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不是梦,不是预感,是真实的场景他躺在废墟里,天是红的,空气全是硫磺味,耳边是岩浆流动声。他想喊,不出声,最后只看到乌鸦落在他脸上,啄他的眼睛。
“你……你干什么?”他往后退一步,声音虚。
另外两人也觉得不对。阿七松了手劲,老疤直接放下刀。
“你怎么知道……”阿七喃喃道,“我梦见地裂……就在这三天……我梦见我喊娘,可没人应……”
牧燃没答。
他站着喘气,眼角流出血。每次用这双眼睛看未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脑子。他头痛欲裂,胃里翻腾,鼻血顺着脸流下来,混着灰,在脸上画出道道。
但他撑住了。
他知道这些灰徒信命。在底层混的人,谁不信邪?一场梦都能让他们绕路三天,更何况是亲眼看见自己怎么死。
“阿七。”他开口,声音哑,“你断的是右腿,卡在东市第三排棚屋的横梁下。你死前喊‘娘’,没人应。”
阿七脸色刷白,嘴唇抖,像被人掐住脖子。
“老疤。”他又说,“你撞的是石磨盘,不是柱子。你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块铜牌,是你爹留下的。”
老疤“当啷”一声丢下刀,踉跄后退,背靠墙滑坐下去,眼神直。
“刀哥。”牧燃看向最后一个,“你是最后一个闭眼的。你咽气前,听见乌鸦叫了三声。你想抬手赶它,可手指动不了。”
刀哥猛地后退两步,背撞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颤,“鬼?还是……守门人?”
牧燃没答。
他慢慢闭上眼,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染黑一小片泥。他抬起左手,撕下右臂破袖的一角。布沾着灰和血,他不在乎。他把这块布捏在手里,手指用力,指节白。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动手了。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知道他们的死法。在底层,能说出别人怎么死的人,比杀人者更可怕。他们不怕暴力,不怕痛,但他们怕命运被提前说出来。
巷子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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