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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遥扶住怀里软下去的戎叔晚,抬手捂住他的胸口。鲜血沁满了整个?手掌,顺着指头缝儿往外?流。他沉着眉眼,冷哼一声。
谢祯提刀走下去——
徐正扉拿血手捂住承平的双眼,先一步开?口,怒不可遏:“君主怜惜稚子,养育承平如终黎子民,你等不思悔改、不求报恩,竟这等愚蠢!今日?造出这样?的一桩祸事,不止你们自己?的性命保不住,谁还能?饶得了他?”
他将承平从怀里推出来,摁在?跪在?一旁。那?手,颤抖着捡起遗落的一柄刀来。
在?所有人齐齐震撼的脸色里,徐正扉竟将刀架在?承平脖子上,抬脸道:“如今,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若是圣体有毫发之?伤,赫连满族的性命也不足以平!”
那?愤怒将他的眉眼都染红,他的脸浮起一层亮丽的颜色。那?写?过西关生死之?大计、耕种过西关沃土、抚摸过西关草野的双手,此刻亲自提起屠刀来——满腹的韬略,在?顷刻的怒火之?间,被淬炼的冷而?厉。
承平只是抖,却不挣扎。
他不知道大人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要乖乖听大人的话……
叛党大惊失色,跪在?原处,恨恨道:“是我等杀你,只杀我等便是,放了我们少主!”
“少主?”徐正扉冷笑,“这里没什么少主,有的只是终黎的一个?孩子。”他在?那?些人扭曲的脸色里,将刀贴紧:“不止今日?没有,以后也没有。”
承平双眼被液体濡湿。
有徐正扉手上的鲜血,有自己?的眼泪,恐惧和不知所措乱滚,他胆怯地挤出来一句:“大人,我疼。”
那?人扬声,急切地几乎站起身来,却被侍卫死死摁住:“我等愿以死谢罪,敢问大人,可能?保全少主?”
徐正扉冷声:“未必。”
那?声音再不似从前少年意气风发,而?是带着西关寒风磨砺过的沙哑,呼啸的春风灌进?宽袖里,他眉眼微眯,带着朗然与壮烈的味道:
“你等以死谢罪,未必保全承平。但?,若是乱党作孽,此子必不能?活!”
诸众回视,沉下决定。顷刻,动作果决!
只见刀剑抹过脖颈,血痕喷洒,地面一片湿红。谢祯站在?那?里看着,面无表情,良久方才回身:“乱党自绝,请君主示下。”
钟离遥缓声开?口:“速传医师,戎叔晚受伤了。”
那?个?飞身扑过来的动作全无保留,胸心大开?,与习武之?人而?言,是最惨烈的一种方式,实在?没有讨巧的成分。
义无反顾到近乎本能?的方式。
钟离遥负手站在?檐下,心中不悦,惋惜……总之?,他冷声笑:“这就是你拿得主意!”
徐正扉跪在?那?儿,“此事实非是臣所愿。是小臣疏忽,请君主降罚!”
屋里医师诊治和戎叔晚痛哼声响起,还有小孩儿扒住门框低声抽泣的呜呜声,那?些声音搅在?耳朵里,简直是为徐正扉求饶。
钟离遥冷哼:“起来吧。”
徐正扉统辖西关诸事不假,背责应当?,可仔细说起来,安危问题,还要问罪的便是戎叔晚与谢祯二?人,如今,一个?树似的杵在?远处,脸色沉重;一个?泥似的躺在?床榻,浑身血色。这罪,还能?怎么问呢?
钟离遥转眸,去看小孩儿,视线扫了几个?来回。他心绪沉重,唤他:“承平。”
徐承平哭得鼻涕眼泪一直乱涌,听见钟离遥叫他,还不忘回过头来,跪在地上向他行礼。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尘,又将沾血的小手在衣裳之上抹干净,才敢靠近前去。
这会子,他只怯怯地去拉钟离遥的手,想亲近又惧怕似的。
“天神,你能不能救救戎?”
“他好像快死了……呜呜呜呜……戎是大好人。”
“天神,求求你了……”
钟离遥垂眼看他,眼见那张脸已经被打湿了。他没说话,只是掏出帕巾来替他擦了擦,那?动作轻柔,眉眼平静,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下一步的打算。
承平还在?哭,才擦干净的脸,转眼便再度被眼泪打湿。他抱住钟离遥的腿,将人的袍子都抓出许多?灰尘和褶皱来,模样?过分可怜——
那?双眼睁大,布满恐惧、慌张和眼泪。
在?这个?瞬间,钟离遥忽然转过脸去看谢祯。那?个?背影挺拔,沉默着没说话——他已然长大了,可以拿肩膀扛起山河万里,举刀劈碎巨浪。曾几何时,他的祯儿也那?样?小。
钟离遥摸摸他的头,到底叹了口气:“勿要再哭了。”
承平还在?问:“天神,你能?救救戎吗?”
钟离遥没回答他,只是平静道:“徐二?,将这孩子带走。”
徐正扉不敢求情,称是。那?哭声越发凄凉,单调地在?徐正扉怀里远去了。钟离遥跨进?内室去,在?一众行礼声中,问道:“如何了?”
“才拔出刀来,血将将止住。”医师道:“胳膊上的伤势不碍,虽然难免疼痛,到底不伤及脏腑。只是右胸伤得厉害,还须得歇养几日?,看看情况。若是不发烧、不昏迷,撑得住,便没什么大碍——这伤口侥幸,暂时避开?性命之?忧,只是后面的,小的还不敢妄下定论。”
“现下开?了药方子,小的这便去为督军大人开?药。”
钟离遥颔首,“去罢。”
戎叔晚嘴唇苍白,颤抖着朝他一笑,那?个?谄媚笑容比哭还难看。
钟离遥道:“好生歇养,不必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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