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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觉得他仿佛瞬间石化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靠过去戳了戳面具男人,小声问:“到底怎么了嘛。”
面具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经常收留陌生人去你家?”
“肯定不是啊。你帮了我这么多,是我的大恩人,所以要是你愿意,当然欢迎你来啊。”余州说。
面具男人幽幽道:“哦,我还以为你随便捡一个人就会带回家呢。”
余州眼睫一颤,因为这句话,心中的某样猜测又被证实了一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紧不慢道:“说起来,我还真的捡过一个人回家。”
面具男人:“?”
余州摇摇头,佯装恨铁不成钢:“但是人家是个大佬,你看同样是鬼怪,人家能靠自己走出镜中界,你却在这里教我一个小喽啰,所以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我捡到的,得是大佬才行!”
面具男人:“……”
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谁。
余州站起身来伸了个拦腰,缓缓往土坡下面走:“我去睡一觉,到点你叫我起来,咱们速战速决。”
余州这一觉睡得很香,有种最后一战来临之前孤注一掷的放松感。
醒来时,面具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洞潜的装备:“你即将进入的是普鲁拉洞穴,当然并不是真的普鲁拉洞穴,是我根据你们世界的那个普鲁拉洞穴复制的。这个洞穴有‘水下的珠穆朗玛峰’之称,所以难度你懂的,准备好了吗?”
余州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整套热身运动,然后拿出面具男人之前给的水下地图仔细背熟,等到下了水之后,再去看地图就没有现在方便了。
放下地图之后,他按照面具男人在课堂上讲的方法穿戴好潜水设备,在腰上多绑了一根手电筒,然后说:“好了,我下去了。”
面具男人点点头:“我在终点等你。”
从水潭入水,潭水冰凉刺骨,用手往两边划去,还能碰到一些尚未融化的薄冰,岸边也有积雪,余州一边哆嗦着适应着潭水的温度,一边心想,面具男人应该已经手下留情了,若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凿冰下水。
这个洞穴一共有两个入口,一个位于山谷旱洞,一个则是河底洞口,也就是现在这个水潭。水潭作为起始点,旱洞自然也就成了终点,从水潭进入,余州记得第一段路是水平的,大概三百多米,然后才能遇到陡峭的下潜通道。
这段路虽然并不是很崎岖,但河底光线很暗,河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这种狭窄逼仄的感觉就很给人心理压力,更别说那些河道的岩石尖利无比,上面覆盖着青苔,更是碰不得,一碰不是被磕就是无法着力地向不可控的方向打滑,然后撞上一些奇形怪状的水下生物。
多亏了前一阶段的训练,对于余州来说,水下生物已经是这里最不恐怖的东西了,不过那种忽然有什么影子从眼角闪过的诡异感觉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脏揪紧,疑神疑鬼。
三百米的距离,放在陆地上就是走几分钟的事,但在水里却截然相反,毕竟是第一次洞潜,余州处处小心,心里计算着自己挪动的距离,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翻身往下,却发现,底下仍旧是一片坚硬的岩石。
这里应该转弯下潜了,路呢?
有可能是心算错误了,余州默默安慰自己,又往前游了几步,接着便傻眼了。不仅没看到下潜的通道不说,就连这条路也到尽头了。
到尽头了!
余州靠着岩壁停了下来,呼吸器的缝隙里冒出一串焦急的水泡。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按照地图的路线走的啊。总不能是地图错了?面具男人虽然爱坑人,但也不至于把他坑到这个地步吧。
最要死的是,这附近大概十米的河道都较之前更加狭窄,因此找到出路不说,翻身都成了难题,余州相当于被卡住了。
被卡在水底的岩石缝隙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余州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响,四肢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掣肘,憋闷得快要窒息。五感也变得不好使了,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浮动着的绿油油,身体忽沉忽轻,沉的时候灌满了绝望感,轻的时候会幻想自己已经死了,心脏一片空荡,只能装得下三个大字:
怎么办。
倒是可以再把地图拿出来看一看,可他虽然带了地图,但因为之前已经背得很熟,所以他并没有将地图放在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压根不需要再看地图了,所以如果现在想拿地图的话,他就得把背上背的装备拆卸下来。而装备一旦拆了,再想装回去,恐怕就会影响他现在的氧气状态,稍有不慎就会溺死在水下。
麻烦大了。
没法找到下潜的路的话,难不成要原路返回吗?
这样的话,训练岂不是失败了?
余州的脑子开始乱了,但他到底还没彻底丧失理智,比起找路,最重要的还是先掉头。其实人就是这样,如果一下子给他丢过去一堆问题,并且命令他限时解决,那他会觉得天塌了。而要是他破罐子破摔地任命开干,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纵然后面还有无数个,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还行。
余州现在就差不多是这个状态。等他费了大劲把自己掉转头,游到了较为开阔的地带时,他又觉得,凭什么就这样放弃。还没到绝路,否则他刚才也不会有心情担忧什么训练。
既然地图拿不出来,那就相信自己的记忆好了。
刚才太着急,所以记忆自然也就模糊了,很多细节的东西愣是没想起来,现在再仔细复盘,他发现其实下潜通道附近其实存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岔路口,岔路的一边连接着前面走的那段水平河道,另一边才是下潜通道,他走错路了。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洞潜爱好者,一定会特别注意留意这些岔路口,可作为一个初学者,即使在出发之前提醒过自己,可现时情况还是远远出乎余州的意料。
他没想到地图上不过几毫米的岔路竟然足以把人困死。
往回游了大概十多米,余州终于看到了下潜的通道。
从这里开始,河水的颜色就开始分层了,之前还是浅绿,现在就变成了墨绿甚至黑色,深不见底,连水下生物都见不到几只,就像一个会吃人的漩涡。
余州深吸了口气,扎入了更深的水中。
这段下潜的路程大概一百三十五米,对于水底洞穴来说那是相当深了,不愧于“水中珠穆朗玛峰”之名,到了最底部会有一个狭窄的急转弯,然后马上开始向上,一直沿着河道往上游就能来到出口的旱洞。其中还会有两个岔路口,容易困住人,吃一堑长一智,余州这回不会再犯错了。
由于水压的原因,越往下越吃力,视野也越来越暗,余州几乎只能扶着石壁挪动,他心里数着数,一百二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五米……
一转弯,嘿,路又走不通了。
不可能是岔路,距离也合适,那么就是有东西把通道堵住了。
似乎是一个黑色的东西,被卡在底部转弯通道最狭窄的一处,但又不算完全卡死,还留了一点活动的空间,在冰冷的水中上下漂浮。
余州伸手碰了碰,打算把那东西翻出来,给自己腾出道路,翻着翻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东西的触感,怎么跟他自己这么像呢?他自己身上穿着潜水服,那这东西……也穿着潜水服?
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余州背后冒出了冷汗,喉咙不住地发紧,他想赶紧停下来,但却晚了一步——那个黑色的“东西”被他整个调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发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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