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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是?老周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法官临死前,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是那种……像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的眼神。还有,法官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特殊样本”,是早期实验中“最成功、但也最不稳定”的一个,后来“失踪”了。那个样本,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太疯狂了。
但倒计时还在继续2分o1秒,2分oo秒……
没时间了。终极指令还有两分钟就执行,整个地下金库会被炸上天,他们都会死。
“用我的血!”老周咬牙,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扫描面板上。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面板再次亮起蓝光。这次,分析时间更长。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倒计时1分3o秒,1分29秒……
突然,玻璃容器里的“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嘶吼道
“基因序列匹配成功!匹配度99.7%!确认为直系血亲!样本代号g-7-1,姓名周建国,编号Icscc-1997-oo1,身份创始人‘F’的……亲生儿子!”
轰!
老周感觉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在旋转,在崩塌,在……变成一个巨大的、荒谬的、残忍的笑话。
他是F的儿子?那个创建了Icscc,设计了这场“人性实验”,看着无数人去死,包括林霄,包括吴梭,包括小陈,包括所有那些死在雨林里的人的那个恶魔,是他的……父亲?
不,不可能。他父亲早就死了,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云南边境的一次冲突中死了,尸体都没找到。他母亲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这么说。但现在,这个泡在玻璃罐子里的“活体账本”告诉他,他父亲没死,是Icscc的创始人,是这一切的罪魁祸,是……他誓要杀光的、最该死的那个人?
“查询指令创始人‘F’的当前位置!”老周嘶吼道,声音在抖,是愤怒,是绝望,是……崩溃。
玻璃容器里的“人”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查询结果创始人‘F’,真实姓名周永华,最后已知位置瑞士,阿尔卑斯山,铁力士峰,私人庄园‘鹰巢’。实时卫星图像传输中……”
玻璃容器上方的屏幕突然亮了,显示出一张高清卫星图像。是雪山,一座巨大的、豪华的、像城堡一样的庄园,坐落在铁力士峰半山腰,被厚厚的积雪和浓密的云杉林包围。庄园里灯火通明,能看见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直升机,还有……很多守卫在巡逻。
鹰巢。F的藏身之地。他父亲……不,那个恶魔的藏身之地。
倒计时45秒,44秒……
“把所有数据,传输到这个号码!”老周掏出一个卫星电话——是从乌鸦尸体上找到的,有加密频道,能直接连通几个国际大媒体的新闻中心——快输入一个号码,然后把电话贴在玻璃容器上一个突然弹出的接口上。
玻璃容器里的“人”眼睛里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通过接口,涌入卫星电话。卫星电话的屏幕在疯狂滚动,显示着无数文件、照片、视频、转账记录……一切,一切Icscc的罪证,都在被实时传输出去,向全世界。
“不!停下!”联络人嘶吼,想冲过来,但被玛丹一枪打中大腿,倒地。他挣扎着爬向笔记本电脑,想手动终止传输,但倒计时2o秒,19秒……
“老周!走!”玛丹吼道,冲向阿明,想把他拖起来。但阿明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把一个小型u盘塞进玛丹手里,嘶声道“这里面……是‘鹰巢’的结构图……和守卫部署……密码是……我的生日……告诉我父母……我……没给他们……丢人……”
他说完,头一歪,死了。
玛丹咬牙,收起u盘,转身冲向老周。老周还站在原地,盯着玻璃容器里那个“人”,那个……知道他所有秘密、也毁了他一切的“活体账本”。
“你……恨他吗?”玻璃容器里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诡异。
“恨。”老周说,声音嘶哑。
“我也恨。”玻璃容器里的“人”笑了,笑得很惨,很解脱,“告诉他……他的实验……失败了。人性……是关不住的……仇恨……是杀不完的……幽灵……是不死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眼里的数据流熄灭了。他死了。真正的死了。这个被囚禁了三十年、生不如死的“活体账本”,在完成最后使命后,选择了死亡。
倒计时5秒,4秒……
“走!”玛丹拽着老周,冲向电梯。电梯门还开着,他们冲进去,玛丹疯狂按关门键。门缓缓关上,电梯开始上行。
外面,传来联络人疯狂的、绝望的嘶吼,然后,是……
“轰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即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电梯井,依然震得电梯剧烈摇晃,灯光闪烁,几乎要坠落。爆炸接二连三,是终极指令启动了,在摧毁整个地下金库,摧毁一切证据,摧毁……那个泡在玻璃罐子里的、可怜的、可悲的“人”,和那个可恨的联络人。
电梯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疯狂摇晃,上行得很慢,很艰难。老周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一片空白。
他是F的儿子。那个恶魔,是他父亲。他这半生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杀戮,所有的死亡,所有的仇恨,都源于……他父亲的一个“实验”?一个想看看人性到底能有多恶、人能变得多像野兽的、该死的“实验”?
那他是什么?实验的一部分?最成功的“样本”?还是……最大的笑话?
电梯终于到达地面层,门打开。外面,警笛声震耳欲聋,红蓝警灯在窗外疯狂闪烁。瑞士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还有……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突击步枪的、看起来不像警察的人。是Icscc的人,还是……F的人?
“从后面走!”玛丹吼道,拉着老周冲出电梯,冲向大厅后面的一扇小门。门没锁,出去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桶。巷子尽头,停着他们那辆灰色大众面包车,貌丁医生正在车里焦急地张望。
他们冲过去,拉开车门上车。貌丁医生立刻动汽车,猛踩油门,面包车像受惊的野兽一样冲出去,冲进苏黎世深夜的街道,冲进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雪花里。
身后,警笛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但他们冲出来了,暂时。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咆哮,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丹意蜷缩在后座角落,在抖。貌丁医生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在流泪,是恐惧的泪,也是……解脱的泪?玛丹在检查阿明给的那个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出“鹰巢”的详细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守卫部署标记。
而老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被雪覆盖的苏黎世街景,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橱窗,那些悠闲走过的行人,那些……干净、美好、但虚假得令人作呕的“正常世界”,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惨,很……疯。
“掉头。”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貌丁医生愣住。
“去铁力士峰。”老周说,看向玛丹,眼神是冰冷的,是疯狂的,是……必杀的决心,“去鹰巢。去杀F。去杀……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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