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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擦着老周的耳朵飞过,打穿了天花板。光头瞪着眼睛,倒地,死了。
老周喘着气,看向小陈。小陈解决了另一个手下,但自己也中了一枪,打在肩膀上,血流不止。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但还站着。
“走!”老周吼道,扶起小陈,冲向楼梯。但楼梯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是外面的守卫,听到爆炸声,冲进来了。
前后夹击,绝路。
“从那边走!”小陈指着地下空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写着“紧急出口”。老周扶着小陈,冲向那扇门。门没锁,推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上的维修通道,很陡,很黑,但能通到地面。
他们冲进通道,拼命往上爬。身后,守卫的脚步声和吼叫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铁门上,叮当作响。但他们没停,只是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
爬了约五分钟,终于看到光亮,是出口,被一块厚重的铁板盖着。老周用力推开铁板,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是普里皮亚季那些空荡荡的、像墓碑一样的楼房。他们出来了,在污水处理厂后面约一百米处。
但守卫也追上来了,从出口冲出来,开枪射击。子弹打在铁板上,溅起火花。老周和小陈扑进草丛,翻滚,躲到一堵残破的墙壁后面。
“分头跑!”老周对小陈吼,“我引开他们,你往东,回沼泽,按原路返回!快!”
“不!一起走!”小陈嘶声道。
“别废话!走!”老周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站起来,对着追兵开枪,吸引火力。子弹追着他打,打在墙壁上,地上,溅起泥土。他一边还击,一边往西跑,跑向普里皮亚季城市深处,跑向那片更密集、更复杂、也更容易藏身的废墟。
小陈看着他消失在废墟中的背影,咬牙,转身,踉跄着冲向沼泽方向。身后,大部分守卫去追老周了,只有两个来追他,但被他用手枪点射击倒一个,另一个躲了起来。他趁机冲进沼泽,消失在浓密的芦苇丛中。
老周在废墟中狂奔,像一只被猎犬追捕的狐狸。头晕,胸闷,伤口在流血,辐射在侵蚀身体,但他不能停,因为停下,就是死。他拐进一栋废弃的居民楼,爬上楼梯,躲在三楼一个破碎的窗户后面,看着下面追兵跑过,然后,继续往楼上跑,跑到楼顶,从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像一只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逃亡的野兽。
追兵被甩开了,暂时。他瘫坐在楼顶边缘,喘着气,咳着血,看着手里那个盖革计数器——数字已经跳到了12.47毫西弗小时,而且还在上升。他受到的辐射剂量,已经严重标,即使现在立刻离开,也活不了多久了。辐射病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摧毁他的免疫系统,让他在痛苦中慢慢腐烂,死去。
但至少,任务完成了。“后门”安装了。蟑螂现在应该已经接管了节点,在伪装“先知”,在送假指令,在……试图阻止“涅盘”。
他看向东方,看向切尔诺贝利方向,看向那片他刚刚逃出来的、但可能永远也回不去的死亡沼泽。小陈逃回去了吗?玛丹和丹意安全吗?蟑螂成功了吗?不知道。但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交给命运,或者……交给仇恨。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卫星电话,打开,按下紧急求救键。电话通了,那边传来蟑螂焦急的声音
“老周?你怎么样?后门信号收到了!我接管了节点!正在伪造‘先知’的指令!你那边什么情况?”
“完成了。”老周说,声音很哑,“小陈……可能回去了。我……回不去了。辐射……标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蟑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操。你……撑住。我派人去接你!告诉我你的位置!”
“不用了。”老周说,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色,是黎明,是血红色的、冰冷的、但依然在挣扎着升起的黎明,“告诉玛丹和丹意……我食言了。但告诉她们,继续等,继续活,继续……看着那些畜生,一个个下地狱。然后,告诉我父亲……不,告诉周永华那个老畜生……他的实验,彻底失败了。因为人性,是关不住的。仇恨,是杀不完的。幽灵……是不死的。”
他说完,挂了电话,把电话扔下楼。然后,靠在冰冷的、布满辐射尘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或者……等待下一个,该杀的人,该流的血,该……继续的复仇。
即使死了,变成鬼,也要继续。
因为幽灵,是不死的。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只要还有一滴血未冷,只要还有……一丝仇恨未消。
幽灵,就永远在。
在黑暗里,在阴影里,在……所有罪恶尚未清算的地方,等待,猎杀,复仇。
直到,最后一个仇人倒下。
直到,最后一场血雨停歇。
直到,最后的黎明,真正到来。
即使那黎明,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但他会等。
在黑暗里等。
在仇恨里等。
在……永恒的、不死的、幽灵的等待里,等。
切尔诺贝利隔离区,第四号反应堆废墟地下三层控制室
玛丹站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前,眼睛死死盯着门缝,手死死攥着那把燧手枪,指甲嵌进掌心,嵌出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正在慢慢吞噬她所有知觉和情绪的、绝望的平静。
丹意蜷缩在她脚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不说话,不哭,但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最后挣扎的叶子。
小陈靠在墙角,肩膀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但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神是空的,是那种刚刚从地狱爬出来、但魂已经丢在地狱里的、行尸走肉般的空。他断断续续地说了经过,说到老周安装后门,说到被围,说到老周引开追兵,说到……辐射标,说到老周最后那句话。
“他回不来了。”小陈最后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辐射剂量……太高了。即使现在找到他,也救不活了。他会……慢慢烂掉,死掉,像那些死在‘涅盘’病毒下的人一样,烂掉,死掉。”
玛丹没说话,只是站着,看着那扇门,像一尊冰冷的、正在慢慢裂开的石雕。
突然,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响了,是蟑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更深的恐惧
“指令出去了!我伪装‘先知’,向其他八个董事会成员送了‘紧急暂停涅盘,立即销毁所有病毒样本’的指令!其中六个已经确认收到,并在执行!但有两个……没有回应。是陈建国,和那个‘先知’本人。陈建国可能察觉了,在核实。而‘先知’……他根本不在线。或者说,他可能早就死了,或者,这个节点根本就不是他在用,是别人在冒充他!”
“什么意思?”玛丹嘶声问。
“意思是,我们可能被耍了!”蟑螂的声音在颤抖,“这个节点,这个‘先知’,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我们、或者其他想追查Icscc的人上钩的陷阱!而那个‘涅盘’病毒,可能根本不需要九个人授权,可能……早就启动了,或者,随时可以启动,由那个真正的、藏在暗处的‘先知’启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通讯器里蟑螂粗重的呼吸声,和盖革计数器偶尔的“嘀嗒”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像死神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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