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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上高台,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苏苏在嬴政肩头隐去形态,只留声音:“实时扫描完成。现场共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青壮男子二百三十九人,携带农具者八十七人。检测到异常心率波动者十一人,已标记方位。建议优先控制。”
嬴政在心中回应:“不必。”
他开口:“寡人嬴政,今日在此,听尔等一言。”
嬴政只是前排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一个一个说。有理,寡人给你做主。诬告——”
他顿了顿,“按律反坐。”
人群顿时哑声了。
终于,那个干瘦老者颤巍巍走出,跪倒在地:“大王,小人不敢诬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高举。
一名郎官上前接过,呈给嬴政。
嬴政展开,扫了一眼,递给李斯:“念。”
李斯:“云阳县东乡三里亭民户,户主孙伍,家有三男丁。去岁修渠,出二丁,计三十五日。按旧制,官府供口粮每日二升,计……”
他详细念出各项数据,最后道:“折算钱粮,总计约……”
“等等。”嬴政突然开口。
他看向老者:“孙伍,李长史所念,可有误?”
孙伍愣了愣:“没……没有。”
“那好。”嬴政从李斯手中接过另一本账本,“这是变法司核算的,你户徭役折钱数额。李斯,再念。”
李斯朗声念出新政数额。
人群开始骚动,新数额,比孙伍自己算的,多了三成。
“这……这怎么可能?”孙伍呆住了。
“投影准备。”嬴政在心中下令。
下一秒,两名郎官在县衙外墙拉开一幅素白绢布。
苏苏微微一闪,绢布上顿时浮现出清晰的图表,左边是旧制各项消耗的柱状图,右边是新政折钱的数值,中间用醒目的朱色标出差额。
“鬼神显灵了。”
扑通几声,几个胆小的老妇人当场就跪了下去,朝着绢布不停叩拜。
人群惊呼着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之物的本能恐惧。那凭空显现还会动的图画,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肃静。”一名郎官厉声喝道。
嬴政看着惶恐的众人,这才开口:“此非鬼神,亦非仙法。”他指向图表,“此乃算法。是将尔等往年服徭之耗,与今日折钱之数,置于一处,比个明白。”
几个识字的乡老,在郎官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靠近些,眯着眼细看。
“这青的是咱往年白费的力气和粮食?这红的,真是大王多给咱的?”一个乡老声音发颤。
“是多了,真多了。”另一个看懂了,回头对人群喊道,“乡亲们,不是妖法,是账,是大王给咱算的明账。咱们错怪官府了。”
人群的骚动变了性质,从恐惧的喧嚣转向惊疑与激动的嗡嗡议论。
孙伍呆呆地看着那道红色,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厚道,大王厚道……”
嬴政的声音适时响起,压住嘈杂:“这不是仙法,是算法。旧制徭役,官府要征发民夫、调配口粮、管理工期,层层损耗,最终到百姓手中,十成不足七成。新政折钱,省去中间环节,十成便是十成。”
他指向绢布:“所有数据,皆可查验。云阳县过去三年,每一户的徭役记录、粮耗账册,全部在此。”
嬴政转身,向韩庐道:“云阳令韩,寡人给你一炷香时间。将县衙内所有涉及徭役核算的吏员,全部带到此处。现在,立刻。”
韩庐连滚带爬冲进县衙。
等待的时间里,嬴政就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台下数百百姓,竟无一人敢再喧哗。那种沉默,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一炷香将尽时,韩庐带着七八名吏员跌跌撞撞跑出。其中一名瘦削书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嬴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
“下吏周方……”书佐扑通跪倒。
“徭役核算,是你负责?”
“是……是……”
“孙伍家的核算,也是你做的?”
周方汗如雨下:“下吏……下吏可能算错了……”
“可能?”嬴政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李斯。”
“臣在。”
“查他。”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李斯上前,从漆盒中取出一卷账册,快速翻阅。不过片刻,他抬头:“大王,周方之连襟,乃云阳县粮商郑茂。三日前,郑茂商队于城西黑市,以低于官价一成之价,散粮百斛。而彼时——”他顿了顿,“官府的徭役折钱告示,尚未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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