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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将他脸上纵横的皱纹照得明暗交错。
殿外,值夜的寺人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却将每一字都刻进了心里。
与此同时,东宫别苑。
公子负刍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暗室中。案上摊开一卷帛书,他提笔蘸墨,在春申君三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小字:
“养寇?”
笔锋一顿,他想了想,又在这两个字旁,添了三个更小的字:
“或养虎?”
他放下笔,将帛书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着绢帛,春申君的名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负刍盯着那团灰烬,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父王,你既疑他,何不除之?莫非,你也怕他门下那三千死士?”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暗室里回荡,阴冷轻喃:“也好。就让你们君臣相疑,让我这潜龙,再多看几出好戏。”……
齐国,临淄,相府后园。
相国后胜捏着一块秦国产的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木清香,比齐国贵女用的澡豆好闻得多。
“秦人送来的样品,你们怎么看?”他斜眼看向几个心腹。
一个瘦高门客上前:“相国,香皂洁身,毛呢御寒,那军粮,更是耐储耐嚼。皆是暴利之物。秦人邀我通商,意在换我齐国的海盐、鱼胶、桑麻。”
后胜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通,为何不通?秦人欲以奇巧之物换我资源,我便抬高三成盐价。秦赵交战,正是我齐国坐收渔利之时。”
另一个门客迟疑:“可秦国势大……”
“势大?”后胜嗤笑,“有赵、楚顶在前面,我齐国滨海,秦人难道还能乘船打过来不成?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秦人要盐,我要钱,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角落的年轻门客田禾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展开。
油纸包里是一块颜色略深,呈暗绿色的膏状物,表面还嵌着些微小的亮晶晶颗粒。
田禾兴奋道:“相国,秦人有科技,我齐人有巧思。学生不才,以秦人香皂为基,掺入我齐国特产的海藻粉与东海珍珠粉,又添了少许桂花油,反复试验数十次,终得此物,学生斗胆,称之为海珍润肤皂。”
第100章第100章[VIP]
后胜挑眉,接过那物。入手比秦皂稍软,凑近一闻,果然有一股混合了海腥、花香和珍珠粉特有的微腥气的复杂味道。
“此物妙在何处?”后胜饶有兴致。
“妙在三处。”田禾如数家珍,“其一,海藻粉可令皂体更润滑,沐浴时不伤肌肤。其二,珍珠粉乃美白圣品,久用可使肌肤莹润如脂。其三,这桂花油取自临淄西山百年老桂,留香持久,沐浴后三日不散。”
他越说越激动:“相国试想,秦人之皂,不过洁身而已。而咱们这海珍皂,洁身、润肤、美白、留香四效合一,一旦量产,不仅可满足国内贵女,更能反销秦地,赚他秦人的钱,让那些秦地贵妇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巧思与雅致。”
后胜听得眼睛发亮,将那块海珍皂高高举起,对着日光细看。暗绿色的皂体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嵌着的珍珠粉如星辰点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田禾,你有大才,此物一旦问世,必能风靡列国。”
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告诉秦使,通商之事,齐国允了。但价码,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另外——”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拨钱五百金,命工匠坊即刻成立海珍皂专组,由田禾主理。我要它一个月内摆上临淄所有贵女的妆台,三个月内销往咸阳。”
田禾扑通跪地,欣喜道:“学生必不负相国重托。”
没人看见,他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狂喜与心虚的复杂神色。他没有告诉后胜的是,为了追求润滑和留香,他大幅减少了皂化反应所需的碱量,并加入了过多未经充分干燥处理的海藻粉。至于那些珍珠粉,实则是廉价贝母磨成,混了少许真珍珠碎屑而已。
这看似精美的海珍皂,实际上去污力不足秦皂三成,且因含水量过高、海藻易腐,保存期不会超过两个月。若在潮湿的江淮之地,怕是半月就要霉变。
但田禾不在乎。他只想抓住这个机会,攀上相国这棵大树。至于后续,等钱赚到手、官升上去,谁还管那些贵女脸上会不会起疹子?
后胜志得意满,将秦人香皂和那块海珍皂并排放在紫檀案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国产的香皂风靡列国、金银滚滚而来的景象。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对心腹们笑道:“秦人以为只有他们会造新鲜玩意儿?笑话。我齐国立国八百年,什么巧思没有?传令下去,让织造坊也加紧研究,把秦人的秦呢也给我改改,掺些齐纨、混点冰蚕丝,做成齐锦呢,卖得比他们更贵。”
众门客齐声附和,谀词如潮。
后胜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他也浑不在意。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金山银海上,笑看秦赵楚燕韩魏六国争得头破血流,而他齐国,只需坐收渔利,稳坐钓鱼台。
“做生意嘛,”他醉眼朦胧地喃喃,“讲究的是利,利啊。”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正落在后园那口早已干涸、长满青苔的观鱼池里。
池底,几条去年夏天就已渴死的锦鲤枯骨,在落叶覆盖下,泛着森森的白……
燕国,蓟城,王宫。
燕王喜夜不能寐,裹着秦国产的御寒毛呢披风,在寝宫里来回踱步。
地图上,秦国的疆域又向西扩张了一大块。灭韩,逼赵割地,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我燕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上紧邻赵国的边境线,“秦人会不会从代郡直接北上?”
宠臣低声劝慰:“大王勿忧,我燕国偏远苦寒,秦人未必看得上。不如加强与赵国余部的联络,共抗强秦?”
燕王喜犹豫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厚实柔软的毛呢披风,这是秦人平价售给燕国边民的货物之一,价格便宜。
“可秦人送来的这些,”他摸了摸披风,“确实暖和。”
“此乃糖衣毒药。”宠臣急道,“大王,切不可受其迷惑,秦人这是要软刀子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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