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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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张扭曲的人脸（第1页）

向北二百三十里，小咸山。

文渊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看满山的积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夏衣，沉默了很久。

“冬夏有雪。”他重复了一遍经文上的话。然后他打开了包袱，把在北号山摘的赤花杨果塞进嘴里，把鳛鳛鱼油涂在身上，把所有能裹的东西全裹上。他在山脚下生了一堆大火，烤了半个时辰的火才敢上山。

小咸山没有草木，整座山是一整块冻硬的石头，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雪。文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趾头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把水马给他的那条干鱼从包袱里翻出来咬了一口——鱼肉硬得像木头，但好歹有股热乎气。

向北二百八十里，大咸山。

同样无草木，山下多玉。但这座山是“四方”的——四四方方像个大石台，壁立千仞，根本爬不上去。文渊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勉强可以攀爬的裂缝，把剑插进石缝里当支点，一点一点往上蹭。

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了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地底敲鼓。

他低头一看，差点松手掉下去——山脚下的雪地上，一条巨蛇正在游动。

那蛇粗得像水桶，遍体长着猪鬃般的粗硬鬃毛，每根鬃毛都有筷子长。它扭动身体时鬃毛摩擦着雪地，出擂鼓般的闷响。

长蛇。经文上说“其毛如彘豪，其音如鼓柝”，这描述简直太客气了——那声音震得山壁都在抖。

长蛇抬起头，朝着文渊的方向吐了吐信子。那信子有他的手臂那么长。然后它似乎是觉得这个人型冰棍不值得费劲，低下头继续在雪地里爬行，消失在风雪之中。

文渊趴在岩壁上心跳如擂，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爬上大咸山山顶。山顶的玉石在雪中荧荧光，但他已经没有心情捡了。他只想活着下山。

向北三百二十里，敦薨山。终于来了座有草木的山——山上多棕树和枬树，山下多紫草。敦薨之水向西流入泑泽，据经文说，这道水出自昆仑山东北隅，实际上是黄河的源头。文渊在敦薨之水中捉到几条赤鲑，烤了吃，味道鲜美。山上的兕和旄牛在远处成群结队，鸤鸠在林间鸣叫。他在这里歇了两天，养足了精神。

向北二百里，少咸山。

无草木，多青碧石。文渊正在山脚捡青碧石，忽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哭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奶声奶气，像是刚满月的娃娃在找娘。他的后背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了青丘山的九尾狐，想起了一个又一个用婴儿哭声诱人靠近的食人凶兽。

他握紧剑柄往山谷深处走，然后看到了它。

一头牛。

红色的身体，浑身赤红如血，四条腿却不是牛蹄，而是马蹄。它的脸是一张人脸——五官清晰，眼睛、鼻子、嘴唇，但那张脸扭曲成一种极度痛苦的狰狞表情，像是正在遭受永无止境的酷刑。婴儿的哭声从那张人嘴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凄厉而绝望。

窫窳。食人。

文渊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一段上古旧事——窫窳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它曾是上古的一位蛇身人面神，被2负与危合谋杀死了。天帝命巫医用不死药将它复活，但复活后的它已经不是原来的神了，变成了一头丑陋的、以食人为生的怪物。

一张扭曲的人脸，一个被强行扭转的命运。

他没有拔剑。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在求如山捡的滑鱼肉干——滑鱼食之已疣，但窫窳需要的不是治病。他把滑鱼肉干远远地抛到山谷另一边。窫窳的人脸转向了肉干掉落的方向，婴儿的哭声停了片刻，然后它缓缓转身，马蹄踏着青碧石，朝那边走去。

文渊趁机离开了山谷。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敦水在他身后向东流入雁门之水，水中有魳魳之鱼，经文上说“食之杀人”。他没有去碰。

向北二百里，狱法山。

瀼泽之水向东北流入泰泽。文渊在水边捉到一种怪鱼——体形如鲤，却长着鸡的脚。?鱼。他把鸡脚鱼叉上来时，那鱼的鸡爪子还在空中蹬来蹬去，蹬得他一脸水珠。

食之已疣，他想了想自己最近没长疣，但还是把它烤了吃了——万一哪天长了再回来抓，就太远了。

吃完鱼他在河边洗手，忽然感到一阵疾风从背后刮来。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个踉跄，一屁股坐进河里。

一只狗站在岸上。

不对，不是狗。它的身体像狗，脸却是一张人脸——眉毛弯弯，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那张脸笑得亲切极了，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正对你展颜而笑。

山??。见人则笑。

“你笑就笑，”文渊从河里爬起来，浑身湿透，“你撞我干什么？”

山??的笑脸不变，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朝着文渊就砸了过来。文渊偏头躲过，那块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河面上溅起一朵大水花。山??看没砸中，笑得更开心了，又弯腰捡石头。

文渊撒腿就跑。山??追在后面，度“其行如风”，一阵狂风裹挟着笑声和飞石从他身后呼啸而来。文渊跑出了人生最快度，一头扎进了一片灌木丛里。山??在灌木丛外转了两圈，笑脸渐渐淡了，然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远处。

经文上说“见则天下大风”。文渊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顶着一头树叶，心想这倒不是假话——被它追的时候，风确实不小。

向北二百里，北岳山。

山上多枳棘和刚木。文渊在枳棘丛中穿行时，一头四角怪兽挡住了他的去路——形如牛，长着四只角，耳朵却是猪的耳朵。

诸怀。食人。它的叫声像大雁在鸣，凄厉而高远。文渊拔出剑，但诸怀只是看了他一眼，四蹄翻飞地跑进了深林。大概它今天已经吃饱了。

诸怀之水向西流入嚣水，水中有鮨鱼——鱼身狗头，叫声如婴儿。文渊远远看了一眼，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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