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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所巡检旗官的突然介入,如同一条鲶鱼,狠狠搅动了黑山堡那潭浑水。吴老四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上官的盘查和堡内日益浮动的人心,那伙神秘的“工匠”也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活动大幅收敛,甚至开始有撤离的迹象。指向野狐堡的锋芒,暂时被硬生生扭了回去。
野狐堡因此赢得了一段宝贵的、相对平静的喘息之机。林天深知,这平静绝非永恒,甚至可能异常短暂。他如同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掐算着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疯狂地将所有资源投入到“深挖洞,广积粮”的宏大工程之中。
粮食的充裕使得扩军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在严格筛选的基础上,护屯队扩编至一百人,全部由身家清白、表现积极的流民青壮组成,由王五统一操练,虽然装备暂时以长矛和缴获的旧兵器为主,但每日严酷的队列、体能和基础战术训练,正在迅速抹去他们身上的流民气息,打上军人的烙印。
锐士营则依旧保持三十人的精锐编制,但待遇和训练强度提到了最高。他们不仅是战斗的尖刀,更成为了军官的摇篮。林天开始有意识地从其中挑选识字的、有头脑的苗子,由孔文清和自己亲自教导,传授一些基础的兵法、地形学和指挥常识。
匠作区成了堡内最繁忙的地方。炉火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在赵瘸子和徐哑巴的带领下,军工生产进入了快车道。
“野狐二型”弩的改造工作全面完成,所有弩手都换装了新弩,射击精度和稳定性显着提升。徐哑巴痴迷于他的“冷淬”工艺,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但产出的优质枪头已足够优先装备锐士营和部分护屯队军官。那批改进后的“掷雷勺”也生产了十五架,虽然看起来依旧简陋笨重,但经过反复调试,抛射一两斤重的石弹或小型震天雷已经相对稳定,被部署在了堡墙的关键位置上,成为了守城的一张底牌。
林天甚至抽空改进了士卒们的个人装备。他设计了一种可以斜挎在胸前、内置三个竹筒的“震天雷携行具”,方便士兵快速取用投掷。又让妇孺们利用鞣制后的皮革,缝制了大量简易的护臂和护胫,虽然防御力有限,但总能提供一些心理安慰和必要的防护。
孔文清的管理愈发精细化。《野狐辑要》增加了“后勤”、“工匠”、“屯田”分卷,几乎成了野狐堡的百科全书。流民的安置井井有条,甚至还组织起了一支小小的“宣讲队”,由识字的流民青年担任,每日在劳作间隙,向众人宣读堡内的新规、表彰先进、讲解基本的卫生防疫知识,潜移默化地进行着思想凝聚和文化启蒙。
土豆试验田迎来了第一次收获。虽然产量远不及现代,但那一个个沾满泥土、大小不一的块茎被挖出来时,依旧引起了轰动。林天亲自组织了收获仪式,将大部分土豆留作种子,扩大种植面积,只取出少量,让炊事班按照他描述的方法,或蒸或煮,分给所有流民尝鲜。那新奇的口感和饱腹感,让人们对未来的生计充满了更实际的期待。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野狐堡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发坚韧和富足。
然而,林天的眉头却从未真正舒展。他深知,外部的威胁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消失。
张狗儿的西北观察哨传回的消息越来越令人不安。那条秘密通道的使用频率还在增加,而且护卫的队伍越发精锐,甚至出现了小队骑兵进行前出侦察。他们似乎完全控制了那片区域,原来的那伙土匪仿佛消失了一般,或者……已经被吞并或剿灭。
更让人警惕的是,侦察小队冒险抵近观察时,发现那处疑似据点的地方,似乎在进行大规模的土木作业!不是修建房屋,更像是在挖掘……壕沟?或者地基?范围极大。
他们到底在建造什么?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一个巨大的仓库?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被软禁的货郎又断断续续吐出一些零碎信息:金鳞会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对于如何处置野狐堡存在分歧;商会与北边某些“大人物”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甚至能影响到朝廷的某些决策;他还隐约听到过一个地名——“石湖港”,似乎是一处极其重要的秘密物资集散地。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却让林天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淡了一点点,但露出的冰山一角却更加庞大骇人。
黑山堡方向,巡检旗官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吴老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暂时稳住了局面,虽然不敢再大肆征发民夫,但也没有被立刻拿下。那伙“工匠”虽然减少了活动,却并未完全离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这天,林天正在校场观看锐士营进行对抗演练,张狗儿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林头儿,有重大发现!”他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在西北那边,发现了一条可以绕过主通道、直插那处据点侧后的小路!极其隐蔽,几乎没人知道!”
“哦?”林天眼睛一亮,“能通行吗?距离多远?”
“小路很难走,要翻一段陡崖,但勉强能过人
;,驮马肯定不行。从那边摸过去,离他们的工地不到三里地!而且那边林木茂密,便于隐蔽!”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发现!一条潜在的奇袭路径!
但林天没有立刻兴奋,反而冷静地问道:“对方在那侧的防卫如何?”
“相对松懈!”张狗儿肯定道,“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主通道方向,侧后只有几个固定的了望点,巡逻队很少过去。我们观察了好几天,确认了规律。”
机会!一个潜入敌方核心区域,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的天赐良机!
林天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收益也同样巨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一直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绝非长久之计。
他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厮杀喊叫、汗流浃背的锐士营士卒,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
“挑选五个人。”林天对张狗儿沉声道,“要最顶尖的好手,你亲自带队。不要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带短兵、弩箭、三天的干粮和水,还有……带上最新改装的‘千里眼’和炭笔皮纸。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眼睛!把看到的一切,地形、工事、人员、装备……全部画下来,记下来!”
“明白!”张狗儿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重重点头。
“准备两天,仔细推演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和撤退路线。后天夜里出发。”林天下达了最终命令,“记住,你们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是!”
张狗儿领命而去。林天站在原地,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峦,目光深邃。
野狐堡的休养生息即将结束。一把更小、更锋利的尖刀,即将悄无声息地刺向那迷雾的核心。
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再度开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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