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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便迅速垂眸,避开了那足以灼伤人灵魂的深邃寒芒。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平静无波地回答道:“回王妃,商族乃先王契之后裔。契佐禹帝治水有功,受封商地,为当朝司徒,执掌教化、稼穑、医药诸事,为
;万民根本。是以,历代商主虽掌祭祀鼎器之重,然熬炼草药以调养族人体魄安康、祭告先祖神灵求得护佑,亦是世代相传之根本职责。”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既是陈述,亦是提醒商人族源的高贵与渊薮。“熬炼之术,药材辨识之能,非独技艺,更乃祖宗成法所系。故在商地,即使是三岁垂髫童子耳濡目染之下,亦能辨识几分烟火之旺衰、汤色之清浊、药味之厚薄。”话语里蕴含着商地民生的扎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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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喜那双冰雪般锐利、洞彻一切的眸子,在听到“历代商主掌鼎器”、“祖宗成法”、“三岁童子”等字眼时,似乎骤然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极快,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瞬间泛起的涟漪,旋即又被更深邃、更不易察觉的暗流与冰冷的算计重新覆盖。她的目光在伊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张平静面孔下可能潜藏的深度。随后,那目光移开了,像一只对短暂停留感到无趣的幽魂,漫无目的地滑过室内镶嵌在墙壁、梁柱上的各色闪烁宝石和巨大珍珠;又投向窗外那被烈日烘烤得扭曲炫目、充满异域奇珍却死气沉沉的庭院景象,目光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厌烦。最终,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涂满蔻丹、堪称完美艺术品的手指甲上。涂着殷红的修长指尖轻轻地、似无意又有意地划过旁边那只温润光洁的白玉盏光滑的侧壁,指甲尖端在冷硬的玉石表面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却又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的轻响——“嚓”。
“药好。”妹喜的目光凝固在玉盏上,如同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声音陡然低柔了下去,如同深夜孤寂幽谷里吹过的一阵微风化作的叹息。但这叹息里,刚才因药液带来的那一点点鲜活气息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茫然与虚无。“赏你件事做吧。”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具,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慵懒的命令口吻,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疏离感。她用那只刚刚划过玉盏、染着最浓烈红蔻丹的指尖,如同驱使微不足道的仆人般,懒洋洋地点了一下靠近屏风窗格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替我看看,”她加重了“看看”二字,仿佛在给予某种恩赐的差事,“那里……是什么味道。”
伊尹躬身,极其郑重地应了一声低沉清晰的“喏”。他的动作不急不徐,保持着内侍应有的恭敬步伐,缓步移至妺喜所指之处。那是靠墙的一个角落,摆放着一只形制极其古老庄重、甚至带着一点粗犷之气的巨大青铜簋,内里极其不协调地插着几支色彩浓艳到刺目、尾羽长若匹练的异域孔雀翎或其他巨禽尾羽,绚烂得不真实。簋旁,一只同样巨大笨重的青铜盘里,盛满了澄澈的清水,平静如镜,映照着头顶宫灯摇曳的光影。
然而,伊尹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在那些扎眼的翎毛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俯下身,凑近那只盛满清水的巨大铜盆——并未触碰到水面,而是在相距水面约莫三寸之处,如同最精密的动物般,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地闭目凝神。周身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鼻腔。殿内无处不在的龙脑安息浓香?有。角落可能残留的、不易察觉的尘埃陈腐气?有。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婢女身上沾染的淡淡油烟?有。但这些,都非他所寻。
他耐心地、无声地等待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一息,两息……果然!一股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气息,巧妙地混杂在清水本身散发出的、冰冷的湿腥气和弥漫整个宫室的浓郁香料底蕴之下,被他超乎常人的嗅觉精准地剥离出来!那是一种更为顽固、更为底层的……酸馊味!这气味极其隐蔽,如同被精心擦拭覆盖的霉点,却又在伊尹踏上夏都斟鄩的第一天起,便如跗骨之蛆般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亿万绝望蚁民挣扎求存所散发出的汗腥与体油的混合气息——那是“生命泥沼”的气味!但令人心寒的是,这味道并非来自远方的贫民窟!它源自身后这座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宫殿的……更深处!
伊尹的眼睑在闭阖下微微颤动。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眼前的清水,穿过了厚厚的墙壁,顺着这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气味指向,悄然向宫殿深处蔓延、探寻。最终,在越过那巨大铜盆水面平静反射的有限区域,在那覆盖着厚重得如同凝固的夜幕般的玄色织金帐幔之后——那应该是通往寝殿更深、更为私密空间的入口——他的目光在虚空中猛地定格!那低垂至地面的帐幔厚重无比,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然而,就在那帐幔低垂的最底部缝隙里,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窗外自然天光的光源似乎正从缝隙后静静地投射出来!不是烛火的暖黄,也不是宫灯的金亮,而是一种……浑浊、深重、带着莫名湿冷感的幽光!如同……沉睡在地底千万年的远古坟茔深处偶然泄露的一缕朽木磷火!微弱,却昭示着某种巨大腐朽的内核。
他的目光在那缝隙的幽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回。并未立即回身禀报,而是继续保持着闭目凝神的状态,仿佛还在进一步确认。但心里那份压抑已久的沉重判断,已如磐石般稳固。这华丽的玄宫核心,早已溃烂生蛆。
浓得如同凝固墨汁般的夜色,带着沉重的湿气
;,紧紧包裹着夏宫连绵无尽的殿宇群落。白日里那些刺目的金碧辉煌、炫目的珠宝镶嵌,此刻都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只留下冰冷沉重的轮廓线。大多数宫室都熄灭了灯火,如同沉睡的巨大尸骸。只有极其少数的、造型为各种狰狞兽形的青铜油纸灯,在曲折回廊的某段幽暗柱影深处,散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晕。这点点鬼火般的光源,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高大的廊柱投影拖长、扭曲成各种怪诞骇人的巨大阴影,无声地在高耸冰冷的夯土墙壁上蠕动爬行,如同古老宫殿中永不散去的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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妺喜那座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寝宫深处。
伊尹无声无息地靠在一道巨大的、由整块南方深山乌木雕琢而成、刻满了复杂几何与抽象兽纹的屏风背后阴影里。他的身形静止得如同屏风本身延展出来的一部分,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已与背后繁复的暗色木纹彻底融为一体,化为一道纯粹的、寂静的守卫。他保持着一种近乎永恒的、融入背景的静谧姿势。只有双耳,那双在黑暗中似乎能洞穿墙壁的耳廓,随着宫殿深处某个偏僻角落偶尔传来的、一阵阵飘忽不定、撕心裂肺却又总是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的痛苦呻吟——那也许是某个受刑的宫人,也许是某个被玩弄至死的“玩物”——而极其细微地、本能地抽动一下。每一次抽动,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刻录,将那黑暗中的痛苦烙印在感知的最深处。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无声无息。屏风正前方不远处的内殿,那重如同夜幕垂落、覆盖着通往寝宫最深最隐秘区域的织金嵌宝、厚重无比的帐幔,被从里面无声地掀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那道缝隙开启得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如同黑暗中谨慎撕开的一道微小伤口。
一个人影从那道缝隙中悄然走出。
是妺喜。
她身上白日里包裹的那重重叠叠、繁复无比的七彩鸾鸟华服已然褪尽,只穿着一件素得没有一丝纹饰、甚至连滚边都无的烟灰色软缎寝袍。这简单至极的衣袍,如同一抹夜色里的残雾,包裹着她。平日里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松散了开来,顺滑的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只松松垮垮地斜插着一支没有任何雕饰、甚至连抛光都粗糙简朴的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细簪。最令人惊讶的是她那张脸——白日里若隐若现的面纱早已除去,那张倾国倾城又被层叠华服刻意模糊的容颜,此刻完全暴露在从内殿缝隙中泄出的、微弱摇曳的光线下。
那微光并不明亮,带着一种病态的昏黄。它清晰地投射在她被精心雕琢过、却依然被无情岁月深刻侵蚀的面庞轮廓上。曾经吹弹可破、艳绝天下的肌肤,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暴露出细微的松弛、浅浅的法令纹痕,以及一种被长久压抑、无形消耗所带来的深沉倦怠感。如同美玉被时光风沙悄然摩挲掉表面的光华,显露出内里的温润与疲惫并存。她的步履不再是白日的雍容缓慢,而是轻柔得像夜行潜踪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踩在柔软的皮毛地毯上,没有走向外间富丽堂皇的厅室,而是径直走向内殿深处一个更加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与整个寝宫任何一件华丽陈设都格格不入的物件。
那不是华丽的青铜器,不是雕琢的玉件,更非任何珍宝。那是一个用深色、未经精细淘洗的粗陶土随意烧制出的简陋土灶!灶体粗糙笨拙,甚至能看到烧制时留下的大小不均的气孔和扭曲变形的痕迹。土灶之上,稳稳地架着一口同样做工粗砺、笨重厚实、腹部深阔的深腹陶瓮。瓮口微微敞开着,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中顽强地升腾而出,散发着一种……纯朴的、与安息香截然不同的食物气息。
妺喜走到土灶边,目光扫过瓮口那袅袅升腾的白气,眼底的冰冷锐利如同被瞬间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空白的放空状态。她毫不在意那件价值连城的烟灰软缎寝袍沾上地面可能的灰尘,也完全丢弃了王后的仪态,极为自然、如同乡野间最普通的老妪般,毫无形象地……蹲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指骨修长、曾让无数人倾倒的手。那只手的指甲依旧染着血红的蔻丹,在昏黄的角落微光下却显得诡异而凄艳。她拿起了放在陶瓮旁一个同样粗陋、像是随意砍削打磨出的木碗,动作熟练无比。随手就从旁边地上一个敞口的粗麻布袋里,舀了大半碗黄澄澄的、颗粒饱满的小米。米粒如同碎金,倒入粗陶木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没有丝毫停顿,又从那麻布袋旁随意堆放的一小堆蔫黄干枯、不知名也显然算不上新鲜的野菜里抓起一小把,毫不在意地一同倒进了敞开着口的深腹陶瓮里。
灶膛里应该尚有未灭的暗红炭火。随着新米入瓮,陶瓮里的汤液被沉入的谷物压起涟漪,旋即又被瓮底升腾的热量催动着重新活跃起来。很快,瓮内的汤液翻滚起更大的水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角落里响起。一股浓郁、纯粹而带着无比熨帖人心的谷物清香,伴随着轻微的水蒸气,开始固执地弥漫开来。这种味道原始、简单,带着土地、雨水和阳光赋予的生命能量,是生存最基本的滋味
;。
妺喜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朴实无华的小米粥在粗陶瓮的怀抱里翻滚、膨胀、释放出人间最质朴的香气。外界的一切——那些镶嵌的宝石、燃烧的龙脑香、价值连城的玉榻、象征着无限权力与财富的陈设——在这蒸腾着米粥热气的角落前,瞬间崩塌成最荒诞、最虚无的背景。只有眼前这口温热朴素的陶瓮,手中这把沉甸甸的木勺,鼻端这真实可触的谷物清香,似乎才是这偌大宫室中唯一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存在,是她仅能抓住的、关于活着本身的微弱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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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隐于屏风之后最深沉的黑暗里,屏息敛目,如同山岩。但他锐利的视线穿透了屏风雕花缝隙间狭小的空隙,如同最忠实的、不带情感的记录者,将眼前这极度反差的一幕牢牢印刻于心。昏黄微光下,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妺喜俯身搅动米粥时,宽松的寝袍袖口向上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了那平日里被华服永久遮盖、细瘦得惊人的一只手腕。
一道陈旧发白、如同扭曲蜈蚣般的狭长疤痕,赫然印在妺喜那只洁白的手腕内侧!疤痕长逾两寸,边缘虽已与皮肤颜色接近,但那狰狞盘曲的形状深入肌理,仿佛凝固着无法言说的剧烈痛苦。这疤痕绝非天生,也非意外划伤,更像是某种残忍束缚留下的终身印记。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印记瞬间映入伊尹的瞳孔!它如同一个最原始暴力的诅咒符号,无声地昭示着这具承载着倾世美貌与无上尊荣的躯体下,那曾经经历并永远无法摆脱的屈辱与伤痛的源头。更深,更旧的疮疤。它刻在皮肉,更刻入了骨髓,是夏王权力玩物的永恒烙印。
视线再稍稍下移,伊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妺喜蹲姿时无意中裸露出的一段纤细脚踝。昏黄的光线下,脚踝线条依旧优美,皮肤白皙细腻。然而,就在那小巧的踝骨上方,另一道同样陈旧发白、形状扭曲的瘢痕!如同前一道的复制品!丑陋地盘踞在那象征着柔弱的部位!这第二道疤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伊尹心上。
那些象征“神宠”的、无处不在的古老图腾浮雕此刻在黑暗中如同无声的嘲弄。这个王朝最奢华宫室里最高贵的囚徒,用这道伤痕累累的脊梁,维系着夏王那不堪一击的虚荣。这深可见骨的烙印,在伊尹眼前烙下更深的印记:夏室,这高台巨垒之下,积压着何等的戾气!
粗陶瓮里的粥汤终于滚沸到了恰当的火候,米粒膨胀饱满,汤水变得浓稠适中。翻滚的气泡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咕嘟”声。妺喜不再搅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升腾的氤氲热气,投向某个遥远未知的虚空,任由那浓烈的谷物清香充盈这个狭小而真实的角落。那香气如此真实,如此饱满,带着土地丰饶的气息和阳光曝晒后的温暖醇厚,如同一个沉默却有力的战士,顽强地穿透了笼罩整个寝殿的、由浓腻奢靡的甜香构成的重重帷幕,也奇迹般地穿透了整座巨大宫阙之外弥漫的那令人窒息的汗腥体臭——“生命泥沼”的绝望气息。她的眼神在那片白蒙蒙的水蒸气中聚焦、涣散、变得悠远而模糊不清。也许看到的,是早年部落村落里炊烟袅袅、围着土灶欢笑奔跑的童年?是那段尚未被囚入黄金囚笼、肌肤尚未刻上耻辱烙印的、短暂拥有生而为人的自由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妺喜喉间滑出,无声无息。她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中惊醒,又或者是终于厌倦了凝视那虚幻的过去。她轻轻地放下那只粗糙的木勺,任由勺柄横搁在灶台边缘。粗糙的陶瓮边缘,在她搭在上面的、一根同样细长精美的手指指腹上,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色泥印。她没有去看那个泥点,也似乎完全不在意它会玷污任何东西,只是任由那一点属于陶土的、属于灶火的灰烬,安静地留在她那曾被无数人跪吻膜拜的指尖。这微不足道的灰烬,仿佛是唯一能与她此刻灵魂相通的真实之物。
她缓缓地直起身。动作不再迅捷如幽灵,反而带着一种因蹲伏过久或心境苍凉带来的滞涩感,如同精金打造的美轮美奂的金丝笼中,一只被囚禁太久、早已忘记了振翅飞翔、甚至连如何挺直脊背都显得僵硬的、无比倦怠的鸟。随着她站直,微弱的光源在她脚下投射出一个不断拉长的、扭曲的单薄影子。那影子无声地向后延伸,最终连接上那道通往华丽寝殿核心区域——铺着厚厚皮毛地毯、摆着白玉榻、弥漫着浓香的“主人”空间——却在她眼中可能更似幽谷深渊入口的、厚重帐幔的缝隙。那缝隙如同一道伤口,连接着两个无法调和的世界:一端是带着灰烬的真实印记和泥土气息的灵魂喘息;另一端,则是冰冷、虚伪、金光闪闪的永恒囚笼。她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停顿了一瞬,随即如同被那深渊引力捕获,无声地融入了那道缝隙之后的黑暗中。屏风缝隙里的观察结束了。
屏风之后,最深最沉的阴影里,伊尹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身体,在妺喜消失在那道缝隙深处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近乎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这方寸之地中尚未来得及散去的、带着新鲜小米清香的空气。那口气息带着谷物的朴实温度,顺着他的鼻腔、咽喉、气管,缓缓沉入肺腑
;最深处,继而穿过横膈膜,坠入丹田,如同极寒冰层裂缝底部顽强滋生、顶破冻土的第一缕草芽。这缕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生机气息,在经历了三年夏都巨宫深处厚重如铁、累积了无数污秽与绝望的窒息感挤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扎下了一个微弱却又无比坚实的新根!这香气,是对商汤“巨人尘土,死虫抽搐”疑问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无声注解。它是希望,更是比千万控诉更沉重的证据。他胸腔里那块由无数晦暗线索、朽坏气息、汗腥压迫感凝结成的冰,骤然被这缕谷物的微温刺入!
夏末特有的、带着沉闷燥热的黏稠气流在宫阙高大的廊柱间缓缓流动。白日的喧嚣散去,更深露重时分的清寒尚未降临。伊尹凝神站在一道精雕细刻着云雷纹和夔龙图案的巨大廊柱阴影里,目光透过廊庑之外敞开的高大隔栅,投向庭院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棵传说自夏禹时代便在此生长的巨大梧桐古树。它本该枝繁叶茂,荫蔽数亩,此刻却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只显露出残破狰狞的枯槁轮廓。显然,夏王某种心血来潮的“赏玩”或是一时暴怒的摧毁命令,已让它生机断绝大半。几只巨大的青铜宫灯悬挂在檐角,里面跳动的火焰极其微弱,光芒被深邃的夜色贪婪地吞噬着。那点微弱的昏黄光晕如同行将就木的萤火虫,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摇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这点点微光,仅仅在虬曲盘旋的枯死枝干上勾勒出鬼爪般狰狞的影子,映衬着背后宫墙巨大的、深不可测的黑暗剪影,营造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荒芜与不祥。
妺喜的声音如同冰水滴落在寒铁上,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距离比记忆中任何一次会面都更近,音调里夹杂着一种夜露般的、深入骨髓的湿冷:
“商之智者……”
她并未撩开那道用于区隔不同区域的厚重织金帘幔,只在其后开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被包裹的世界。伊尹在听到第一个字的瞬间,便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被触发,闪电般收敛了所有思绪,以近乎本能的速度转身,面向帘幔,垂首肃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帘幔厚重得如同垂落的黑铁,其上织就的金丝银线图案在微光下浮凸着冰冷的光泽,完全遮蔽了后方的景象。只有在她方才声音传出的位置,被帘幕后方极其暗淡、不知来源的幽暗光线透过织物最细小的缝隙,勉强映照出一个模糊飘渺、微微晃动的影子轮廓。
那影子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乱。随后,一只手的轮廓在靠近伊尹视线正前方位置的帘幔上显现出来。指尖纤细修长,挑染着即使透过厚帘与微弱光影也能感受到的那抹熟悉的、浓烈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殷红蔻丹。那染着最靡丽色彩的指尖,无声地在帘幔交织的金线与银线缝隙里,极其缓慢、又极其用力地划过一道长长的、刻痕般的痕迹。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还是一个分享秘密的姿态?不得而知。
“昨夜……”帘后传来声音,依旧平缓无波,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宫廷轶事,“夏王醒来……”妺喜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刻意的悬疑在这浓重得如同凝固热蜡油的夜色中拖曳出一道冰冷的刻痕,每一个字都像冰针扎在皮肤上。
伊尹屏住了呼吸,如同蛰伏的猎豹感知到了空气中的血腥。
“……他做了个梦……”妺喜的语速更慢了,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从那冰窟般的心底艰难地掘出。紧接着,那原本毫无情绪的叙述语调骤然间染上了一层深入骨髓、令人肌肤表面瞬间起栗的寒意,如同眼镜王蛇捕猎前嘶嘶作响的信舌,“……他梦见……天上……竟……高悬着……两轮……炽热的……太阳!”那“两轮太阳”的形容被她用极其扭曲的语调吐出,带着难以言喻的诡谲。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也要被这梦魇压垮,“它们……相互撕咬着……扑打着……如同争夺兽王位置的疯兽……它们释放出的光焰……比熔化的金汁还要滚烫……比熔岩还要炽烈……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燃尽……彼此……要将对方彻底焚毁……直到……”她又是一个刻意的、长到令人窒息的停顿,随后用气音轻飘飘地、如同吐出某种冰冷黏滞、带着剧毒的毒液般,缓缓吹出最后几个字:
“……只剩下一轮……还在……烧……另一轮……就……碎了……熄了……掉了下去……”
“嘶——!”
伊尹垂在身侧、掩在宽袖中的双手,十指猛地如铁钳般向内死死攥紧!指甲的刃缘如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嵌入掌心的皮肉深处!掌心的剧痛完全无法与心灵受到的冲击相比。一股滚烫灼烧、混合着极端惊骇与被点爆的野望的激流瞬间冲顶,直贯天灵盖!眼前一片炽烈的、扭曲的猩红!仿佛真的有两轮巨大无边、光芒万丈、却带着毁天灭地暴虐的太阳,从昏沉污浊的夏都铅灰色夜幕中骤然浮现!它们相互冲撞、搏杀、撕咬!每一轮巨日的内核都是无边翻滚、如同沸海的金色血浆!在那毁天灭地的日珥喷射、日冕爆碎的最核心烈光中,一头浑身流淌着金红血液、覆盖着黑曜石般羽毛、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天空的古老玄鸟图腾,正浴着这灭世的光与血艰难地振开伤痕累累的巨翅!它引颈向着裂开的苍穹顶端某个无形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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