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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的棉花,缓慢而艰难地浮上来。
张纳伟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刺目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冰冷而陌生,绝不是他熟悉的曼谷街头的香茅味,也不是苏玲家里淡淡的栀子花香。
“醒了?”一个平淡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张纳伟再次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他躺在一张洁白的金属床上,四周是光滑的白色墙壁,天花板上嵌着一圈冷光灯,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个角落,照亮了悬挂在头顶的各种仪器——有闪烁着绿色数字的显示屏,有垂下的透明软管,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金属探头,正无声地对着他。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面积不大,估计也就十几个平方,除了他躺着的床,只有靠墙的一排仪器柜,连个窗户都没有。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他的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别动。”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女声,同样平静得近乎冷漠。
张纳伟转动眼球,看到两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站在床边,一男一女,都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眼睛。男人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女人的则是浅蓝色的,肤色也明显不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国家,但眼神里的专业和疏离却是一样的。
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偶尔低头观察他的状况,嘴里低声交谈着什么,用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而生硬。
“我要见宋主管!我要离开这里!”张纳伟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被那男人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按在肩上像压了块石头,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张纳伟才猛地意识到一个让他血液倒流的事实——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全身赤裸地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你们干什么!把衣服给我!”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剧烈挣扎起来,金属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给他注射镇静剂。”浅蓝眼睛的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从仪器柜里拿出一支针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滚开!别碰我!”张纳伟大声嘶吼,手脚并用,试图踢开靠近的男人。但镇静剂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的动作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反抗。男人轻易就按住了他的手臂,冰凉的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皮肤,将液体缓缓推了进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这次没有让他彻底失去意识,只是那种强烈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愤怒和挣扎的力气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屈辱。
他瘫软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白大褂继续他们的工作,却无能为力。男人拿着一个像是扫描仪的东西,在他身上来回移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女人则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数据,时不时还会用探针在他的皮肤上点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
“血压12580,心率78,各项生命体征稳定。”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声音依旧平淡。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符合实验体A-7的筛选标准。”女人也切换成了中文,口音带着明显的欧洲腔。
实验体?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张纳伟的心脏。他不是志愿者吗?怎么变成实验体了?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问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没有人回答他。那两个白大褂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他们测量了他的身高、体重,抽取了他的血液样本,刮取了口腔黏膜细胞,甚至还剪下了他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贴着标签的密封袋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张纳伟来说都是煎熬。他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种被剥夺尊严、被当作物品对待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难以忍受。他想起了父亲张浩宇曾经跟他讲过的二战时期的人体实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检查终于结束了。男人和女人收起仪器,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纳伟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那个浅蓝眼睛的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李博士会跟你解释的。”说完,她就推开门,和男人一起走了出去,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张纳伟一个人,还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冷光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博士?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曦光基因科技……
;宋主管……实验体……这些词语像杂乱的拼图,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像。
他想起了那500万人民币,想起了苏纳琳渴望的眼神,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绝不会贪那笔钱,哪怕一辈子穷困潦倒,哪怕在苏玲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也比现在这样任人摆布要好。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没戴口罩,露出一张典型的华人面孔,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眼神锐利而深邃,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儒雅又带着一丝疲惫。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个是黑人,一个是拉美裔,手里都拿着文件夹。
“张纳伟先生,你好。”中年男人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我是李博士,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科研负责人。”
“李博士?”张纳伟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你们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们说的人体机能优化研究,到底是什么实验?”
李博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身后的人把文件夹放在床边的仪器柜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张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也很害怕,这很正常。但请相信,我们没有恶意,至少……对你没有直接的恶意。”
“没有恶意?”张纳伟冷笑一声,“把我绑到这种鬼地方,脱光了检查,还叫我实验体,这叫没有恶意?”
“抱歉,采取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是为了项目的保密性。”李博士的语气依旧平静,“至于实验体这个称呼,只是我们内部的专业术语,没有其他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是一个国际顶尖的基因研究机构,我们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研究——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优化人类的生命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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