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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秋感到自己微微紧绷的肩膀上忽然搭上几根手指,不过轻轻点了几下,就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微微侧脸,正对上沈屹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面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他眼底漾着笑意,向他眨了眨眼,谢晚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笑,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七天后,还在这个地方取。”照相师给了他们一张凭证,接着喊道,“下一个!”
满目红色和年味的街道、熙来攘往的人群,谢晚秋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他一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正稳稳地、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怎么了?”
他摇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从未有过。
心脏像是一块吸满汁水的海绵,饱饱的、涨涨的,却又从最深处渗出丝丝缕缕的甜。
好……满足。
终点“你在哪我便在哪。”……
谷雨后,“一场春雨一场金”。铁犁翻开湿润的土壤,种子挨个躺进去,盖上一层薄土,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发芽、成长、开花,和收获希望的果实。
“小谢老师,有你的信。”邮递员在半路碰见人,脚一撑将自行车停下,从军绿色的斜挎包中取出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谢晚秋道了声谢,接过后看了眼上面的署名,没有立刻就拆,他将信封塞进腋下夹着的课本里,往大湖边的向日葵地走去。
无尽的春光笼罩在田垄上,为深色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边,洒在成片的新芽上,在一片绿意盎然中交织出金色的光芒,是新生的希望。
“小谢老师,你来了。”栓子踩着铁锹,抬起头来笑嘻嘻打招呼。
谢晚秋笑着点头。漫长的冬季里,村民们闲来无事,沈长荣干脆组织了扫盲班,很多大人也跑来听他的课。
转过一条弯,面前的湖水虽然已经春化,但微风拂过,就带来一阵仿佛来自湖水的寒意。不远处,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对着他,正挥舞着耙子给地里松土。
“沈屹。”
那人听见声音当即停下,转过身来看他。
谢晚秋掂了掂手里拎着的饭盒,嘴角不自觉向上翘起:“今天有饺子!”
他将课本放在一边,二人并排坐在树下,打开饭盒,就飘出一股韭菜的香味。
“喏,”谢晚秋递给沈屹一双筷子,边吃边顺嘴提了句,“叙白来信了。”
……陆叙白?这个名字真是有段时日不见了。他本以为那人已经识趣地自己出局,可仍隔三差五地不是电话就是来信。
沈屹眉心微动,侧脸看向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谢晚秋:“哦?信上都说了什么?”
“我还没看。”他放下筷子,转身就要去拿夹在课本里的信,肩膀却被一阵坚实的力道按住,“先吃饭。”
沈屹语气生硬,那一副剑眉星目似乎比往常冷了点,谢晚秋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这会才有点回过味来,话语间有些无奈:“你……还没有放下呢?”
放下对陆叙白的敌意。
沈屹夹了个饺子给他,不答反问:“那他怎么还没放弃?”
而后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他想都别想,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吃完饭后,谢晚秋将信在膝上展开,逐字阅读,眉头却渐渐拧起。
沈屹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心里虽像猫抓一样,却还是等他读完:“怎么了?”
谢晚秋在他身侧躺下,平静的心湖泛起几道不甚明显的涟漪:“信上说……今秋可能会临时恢复高考。”
“确定是今年?”
谢晚秋点头,这显然与他记忆中的时间产生了偏差。可他平日除了备课,闲下来的时间已经将高中的课本复习完,所以即便提前一年,他也对自己有信心。
但这样一来,他和沈屹……就要提前一年分开。
两人现下正是热恋期,成日像泡在蜜罐里一样如胶似漆。谢晚秋看着他乌黑的发顶,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没来由得生出点忧伤。
他不是不相信沈屹,而是不愿开口,让对方为自己做出牺牲。
沈屹侧过脸去,谢晚秋眉眼低垂,有意躲闪他的目光。心了这小知青又钻上了牛角尖,更快一步地握住他想要后撤的指尖,只说:“你在哪我便在哪。”
心里明明知道他的答案,明明知道他不会让他们分离,可仍为这答案,小小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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