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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秦兄弟辅佐你父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他的儿子选择跟随你,或许……这就是天命吧。”邵老将军看着谢允明,目光深远,“既然他心意已决,我又何必强行插手,扰他心志?直到你给我写信,提及他想入朝堂之事……我一琢磨,嘿,这小子不有现成的台阶么,天大的身份不用,岂不是傻?正好趁他受伤躺床上动不了的时候……”
老将军狡黠一笑,眼角褶子像刀刻,“我就掰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把这身世念了十几遍!念得他伤口疼都顾不上了!”
谢允明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现在啊……”邵老将军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他倒是担心,怕你误会他今日之举,才火烧火燎地催着我来,把前因后果给你掰扯清楚,怕你心里不痛快。”
谢允明听了,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低声道:“我了解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邵老将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畅快:“好啊,那我就放心了,他那人又笨,脾气又倔!跟他那个一根筋的爹一模一样!”他笑罢,看着谢允明清俊沉稳的眉眼,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感慨,“而你,也越来越像你父皇年轻的时候了,心思深,看得透,担得起责任。”
谢允明却微微垂眸:“让您费心了,您可不要生我们的气。”
“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邵老将军连连摆手,望向他的眼中盛满得意,像匠人抚过终于成器的璞玉:“熙平王……这封号,真响亮啊。”
“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老头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的目光落在谢允明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上,忽然有些感慨地叹道:“只是,如今,我都……摸不了你的脑袋喽。”
谢允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在邵老将军略带怅然的目光中,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探向自己的发顶,轻轻一抽,便将那象征亲王身份的玉冠取了下来。
乌黑如墨的长发瞬间如瀑般披散而下,垂落在他肩头,柔和了那张过于清冷锐利的面部线条,烛光跳跃,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也映得那双眼眸比平日更加清亮柔和。
他抬起眼,望向怔住的邵老将军,声音很轻:“在您面前,永远都可以。”
邵老将军望着眼前人,玉冠已卸,长发披散,眸光如同当年夷山上那个病弱却执拗的少年谢允明。虎目之中,骤然涌上一层难以抑制的湿润,他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煽情的话也没说,只是猛地站起身,绕过矮几,走到谢允明面前。
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并没有如记忆中那般揉乱他的头发,而是稳稳地,重重地,拍了拍谢允明挺直的肩膀。
“酒喝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小殿下,你且珍重。”
性情大变
故人欲归。
谢允明立在门廊下。
邵老将军从他的库房里挑选了一匹枣红马,已决意离开,不只要出这府门,更要出这座京城,连半刻都不肯多留。
邵老将军翻身上鞍,他未回头,亦未抱拳,只把缰绳在腕上缠了半圈,轻轻一夹马腹。
谢允明知道,他这一去,怕是再也难回京了。
谢允明正要转身,长街另一端忽然响起隆隆蹄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一听便是一支整齐的队伍,他抬眼望去,只见暮色尽头烟尘微扬,一队人马破开薄暮而来,为首之人胯下黑马四蹄如雪,正是肃国公厉锋。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凝滞如胶。
厉锋刚从城外祭祖归来,风尘仆仆,他勒住马缰,黑马长嘶人立,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稳稳落回青石板,身后府兵齐刷刷勒马,蹄声骤止。
厉锋看到邵老将军,立即抬手,声音沉冷如铁:“让道。”
肃国公府的家丁们慌忙上前,将王府门前停着的几辆马车往旁侧牵引,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厉锋带来的人训练有素地分列两旁,让出正中一条宽阔坦途。
一齐目送邵老将军离去,那匹枣红马很快消失在街角。
厉锋的目光倏地钉回谢允明脸上,那双眼睛深黑如夜,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允明只看了一眼,便转身。
朱红府门缓缓合拢,人早已看不见,厉锋仍高踞马上,衣服冷得发蓝,目光钉在那道渐窄的缝隙上,仿佛要把铜钉木栓都灼成灰。
“公子?”肃国公府的老仆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厉锋这才收回视线,掌心一松,缰绳啪地贴上马颈,早被勒出的紫痕却像烙铁,一时褪不下去。
他调转马头,铁镫磕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声脆响。
“回府。”
二字出口,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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