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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产屋敷月彦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他,就感知到背后贴上面积更大的冰冷凉意,湿漉漉的狩衣吸饱了雨水,厚重不堪,远不是他身上那件单薄衣料能够隔绝的。
对方半屈起腿,竟然也这样坐在他身后,以一种手把手教学式的姿势,不容置疑的将他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太冷了,冷得产屋敷月彦感觉到自己胳膊上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而对方坐下的身量也比自己高出许多,那些长发便也随着动作滑落些许,一丝一丝的贴在他的颈侧,反馈出古怪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接着,产屋敷月彦眼角的余光看见羽原雅之的右手抬起,越过他的肩头,将那枚兽雕的镇纸重新放回案几上。
“发脾气的时候不要乱砸东西,我应该早就教过你了。”
松开时,那枚仰天咆哮的兽雕上不仅沾染上雨水,还有粘着几股殷红痕迹,湿漉漉地往下淌。
简直就像咒怨的实体化。
“…………”
产屋敷月彦放在案几上的双手紧攥成拳,好似这样就能遏制住身体的颤抖。
眼下他遭遇的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而他的大脑已经在连环冲击下陷入呆滞状态,连转动也显得艰难。
僵硬了很久,他才张口。
“你……你是不是还活着?不可能,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羽原雅之微笑着,右手把玩起他鬓前那绺天生带卷的发丝。
不同于之前的柔软与丝滑,此刻的羽原雅之手上全是雨水与血,导致发丝绕在手指间也跟着有些黏连,倒像是它变得开始依依不舍。
产屋敷月彦的表情已经忍耐至极限,整个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任由他这样放肆跨过礼节上的社交距离,玩弄属于自己的身体。
“你为了借他们的手杀死我,竟然花了半年时间来慢慢洗脑你看中的棋子,让他觉得我为了权势,画符控制了菅原道真,控制了藤原良房,甚至控制了清和天皇。”
羽原雅之低声笑着,仗着这是在副本里,毫不在意自己将身上的冰冷水汽传给产屋敷月彦,令那具孱弱的病体已开始瑟瑟发抖——也可能是害怕,谁知道呢。
“嗯,甚至连你也是我的受害者。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蓄意筹谋,为了掌控整个国家而布下的局。”
“不过嘛,你确实是身体虚弱的病人。一个快要死掉的病人,怎么会做出如此有心机的恶行,想要污蔑与他无冤无仇的阴阳师大人呢?”
即使这样,羽原雅之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从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意思。
……就是这样才可怕。
产屋敷月彦没有说话,脸也低低埋着油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因为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所以没办法操控他,没办法了解他,甚至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身边。
得不到回应,羽原雅之也不着急,只是继续把玩着那绺已带着血腥水汽的发丝,好似它变成了天底下最有意思的玩具。
殿外的风雨小了些,也不再频繁的电闪雷鸣。
对于殿内的压抑气氛而言,这点减轻实在无济于事。
等到油灯的灯芯爆出一点火花,产屋敷月彦才终于又出声。
“你来抓我去向天皇复命吗,为了证明你是无辜的?”
听到这句问话,后背传来明显的胸膛震动,有笑声自小而大,从对方的口中传来。
那只把玩着发丝的右手也松开,转而五指张开,包住产屋敷月彦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一点一点地,迫使攥紧的拳头松开,五指贴着五指,手背贴着手背,亲昵无间,血水交融。
“你会用这样的伎俩,是因为阴阳师的咒法都是假的,没有阴阳师能证明他的符纸有效,自然也无法证明它无效。”
羽原雅之垂下头,开口的声音近乎紧贴着产屋敷月彦的耳畔。
“是的,很可惜,我是真正的阴阳师。”
产屋敷月彦的呼吸停滞了片刻,“你……你真的控制了他们?”
“我将你放在菅原道真那的符纸换成了求雨符箓,言明我只是替道真求雨,是有人偷了他的符咒去复刻,误以为那是我用来控制人心的符箓。”
羽原雅之笑着,左手将产屋敷月彦搂得更紧密了些,向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
中间有一道割开的伤口,边缘被雨水泡得有些泛白,仍在沁出鲜血。
“当然,这样做还不够,如果我向他们展示了我能求雨,就证明我也真的可以操控他们。”
羽原雅之的身体冰冷,开口吐出的气音却是温热的,带着柔软的笑意;但那热气拂在产屋敷月彦的耳廓与颈侧,却令他战栗得更厉害。
“于是,我当场咒杀了冤枉我的刑部省大辅,只为了向他们证明,我如果真的想要这个国家,根本不需要花费力气去藏什么操控符纸。”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在左边衣袖上写了那个刑部省大辅的名字!
产屋敷月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竟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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