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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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侯二的困境（第1页）

韩铁皮带来的那袋上好皮料和牛筋线，虽解不了根本的渴，却让李世欢紧绷的弦松弛了几分。他立刻下令，让队中几个老兵，带着这批材料，优先修补那些破损最严重的皮甲。

校场上，叮叮当当的修补声取代了前几日沉闷的磨刀声，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李世欢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刘司库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王老五还关在禁闭营房里，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影卫”的暗中培养和军械问题的解决上。周平带着银钱和使命，已经秘密前往镇南的私坊区，寻找能用的工匠渠道。侯二则按照他的吩咐，一边加紧“影卫”人员的基础盯梢和潜伏训练，一边警惕监视着营内外的风吹草动。

然而，李世欢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的反击，会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在他最信任的兄弟侯二身上。

傍晚，操练结束，士卒们各自散去用饭休息。侯二惦记着李世欢交代的，要尽快将挑选出来的那几件西域弯刀和锁子甲处理掉，便想着再去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他独自一人走向位于营区角落、由他亲自安排心腹看守的临时库房。

刚绕过一排营帐，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侯二反应极快，手下意识就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卒号衣、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汉子。这人看着有些面熟，侯二皱了皱眉，一时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侯……侯二哥？”那汉子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干涩。

“你谁啊？”侯二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手并未离开刀柄。

“侯二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是以前跟着刘大哥混饭吃的王癞子啊！”那汉子连忙自报家门。

刘黑皮？侯二心中猛地一沉。这刘黑皮原是怀朔镇一霸，专做些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勾当，侯二当年落魄时，也曾在其手下混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不满其为人狠毒、欺凌过甚，才与之分道扬镳。前些年听说刘黑皮因得罪了某位军官，被安了个罪名砍了头，他手下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到他的旧部。

“王癞子？”侯二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号人，是刘黑皮手下专门负责跑腿传话的，“你怎会在此？还穿了这身皮？”

王癞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哎，刘大哥没了，兄弟们总得找条活路不是？俺现在是赵副将麾下辎重营的一个伙头兵，混口饭吃。”

赵副将麾下？侯二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他冷冷道：“你找我何事？”

王癞子脸上堆起更谄媚的笑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侯二哥，您如今可是发达了，跟着李队主，那是风生水起啊！兄弟们都知道您重义气，念旧情。这不，有桩小事，想请二哥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侯二不动声色，心中已升起不好的预感。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癞子搓着手，“就是……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想弄点‘外快’。听说李队主剿匪，得了不少好东西……有些玩意儿，放在营里也是落灰，不如……让兄弟们帮着‘处理’一下，换点酒钱？价格好商量！保证比市面上高出一成！”

侯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刚刚才奉命要秘密处理掉那批缴获的兵甲，这刘黑皮的旧部就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处理”东西？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是赵副将那边设下的圈套！他们知道自己的过往，利用刘黑皮旧部这层关系来攀交情、下套子！如果自己答应了，那就是私卖军资，人赃并获，自己和队主都将万劫不复！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会不会以此要挟？或者散布谣言，说自己与旧日匪类勾结？

一瞬间，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王癞子劈成两半！他性格悍勇直率，最不耐这种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

但他想起队主的叮嘱，想起“影卫”的职责，强行将这股杀意压了下去。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癞子，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剿匪缴获，那都是要登记造册，上交军府的！哪有什么东西能私下处理？你赶紧滚蛋，老子就当没见过你！”

王癞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着恼，依旧笑嘻嘻地道：“侯二哥，别急着撇清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如今是李队主身边的红人，想想办法，总能挪出点油水。兄弟们也不贪心，就弄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行。您要是不方便出面，告诉俺东西在哪，俺们自己想办法……”

“放你娘的狗屁！”侯二终于按捺不住，低吼道，“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王癞子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后退一步，但随即又稳住身形，脸上那讨好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诡异：“侯二哥，何必动怒呢？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不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看着侯二阴沉的脸，慢悠悠地道：“当年刘大哥

;出事前，好像留了本账册在他相好的那里……里面好像记了些兄弟们一起‘干活’的分账记录。您也知道，那时候您可没少跟着刘大哥‘风光’啊……这要是被翻出来，让李队主知道了，怕是不太好看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侯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当年确实跟着刘黑皮做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虽然大多是被逼无奈或者为了混口饭吃，但终究是洗不掉的污点。他投效李世欢后，一心想要洗心革面，将这些过往彻底埋葬。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他死死盯着王癞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杀了这狗杂种容易，但杀了之后呢？那本不知真假的账册会不会立刻被送到队主面前？或者被赵副将用来大做文章？自己死了不要紧，若是连累了队主，毁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基业，他侯二万死难辞其咎！

“你……你到底想怎样？”侯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嘶哑。

王癞子见他语气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重新凑上来，低声道：“侯二哥是明白人。兄弟们也不想为难您。只要您行个方便，那本账册，俺保证让它永远消失。而且，以后在赵副将那边，俺们也能替您和李队主美言几句，大家和气生财，岂不更好？”

侯二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答应？那是背叛队主，自寻死路！不答应？自己过去可能被翻出来，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让老子想想！”侯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推开王癞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崩溃的仓惶。

王癞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随即也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侯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营房的。他失魂落魄，连沿途几个士卒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癞子的话，那本该死的账册。

他该怎么办？

向队主坦白？队主会相信自己吗？就算相信，队主又会如何处置自己？一个有着不清不白过去的部下，还被人捏住了把柄……队主会不会为了大局，把自己交出去？或者，直接清理门户？

这个念头让侯二不寒而栗。

隐瞒下来，自己想办法解决？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去找那本账册？大海捞针！杀了王癞子灭口？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机会，就算杀了，赵副将那边会不会有后手？

或者……真的答应他们？就一次，就弄一两件小东西给他们，换回那本账册，从此两清？

这个诱惑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也许……也许就这一次，神不知鬼不觉，既能保住秘密，又能解除后患……

“不！不行！”侯二猛地甩了甩头，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俺侯二烂命一条，死就死了！绝不能对不起队主！”

他侯二可以死，但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站起身，就欲去找李世欢坦白一切。然而，刚走到营房门口，他的脚步又顿住了。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在营房门口来回踱步，内心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夜色渐深，营地里灯火零星，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最终，他一咬牙，没有去找李世欢，而是转身，朝着周平的营房快步走去。周平心思缜密，或许……或许他能有更好的办法？先找他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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