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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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孤军深入（第1页）

天空不知何时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酝酿着一场塞外深秋的暴风雪。

李世欢率领着两百名被挑选出来的“杂兵”，离开了通往野狐岭的主道，踏上了更加荒僻、崎岖的小径。队伍的行进度明显慢了下来，不仅因为路难走，更因为这支队伍本身的状态。

这两百人，成分复杂。有胡三、孙老蔫手下那些习惯了偷奸耍滑、此刻满腹怨气又心惊胆战的老兵油子；有训练成绩垫底、身体单薄、此刻在寒风中瑟瑟抖的新卒；甚至还有几个因为各种原因被边缘化、几乎被遗忘的“老军”。他们士气低落，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李世欢，充满了迷茫、恐惧，甚至是一丝隐藏的怨恨。

没有人理解校尉为什么要带他们来送死，更不理解他为何要亲自前来。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妈的，这鬼天气……还要走多久？”一个老兵油子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低声咒骂着，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

“谁知道呢……说是去黑风峡，那可是柔然主力……一千多骑啊……”旁边一人声音颤，脸色苍白。

“校尉是不是疯了？带着咱们这群人，去碰柔然主力？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胡三也忍不住低声嘀咕，他虽然悍勇，但也知道鸡蛋碰石头的道理。

“都少说两句！”孙老蔫缩着脖子，呵斥了一声，但眼神同样黯淡，“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非李世欢积威尚在，身后还有亲信等悍卒的隐隐威慑，恐怕早已有人当了逃兵。

“加快度！日落前，必须抵达前面的山谷宿营！”他回头，下着命令。

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但没人敢公开反驳，只能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踝的积雪和裸露的岩石间艰难前行。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果然如期而至。起初还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地间一片混沌。气温骤降，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胡须上凝结成冰霜。

行军的困难陡然增加了数倍。视线受阻，脚下打滑，严寒吞噬着人体本就有限的热量。不断有人摔倒，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掉队，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

李世欢下令用绳索将士兵们的手臂串联起来，防止有人迷失在风雪中。他走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为后面的人破开风雪，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他的皮甲上很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整个人如同一个移动的雪人，唯有那双眼睛，在风雪中扫视着四周，辨认着方向。

“校尉……歇……歇一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轻的新卒带着哭腔喊道，他的嘴唇冻得紫，身体摇摇欲坠。

李世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这支狼狈不堪、几乎到了极限的队伍。许多人已经是在靠着本能和绳索的牵引机械地迈动脚步，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知道，再强行军下去，不用等到黑风峡，这支队伍就会自行崩溃在风雪里。

“原地休息！一炷香时间！不许坐下，原地活动手脚！相互搓揉，防止冻伤！”他下达了命令。

命令一下，队伍如同散了架般，众人立刻相互依靠着，拼命跺脚、搓手，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有人掏出冻得硬邦邦的干粮，费力地啃咬着。

李世欢走到那个几乎崩溃的新卒面前，从自己腰间解下皮囊，递了过去“喝一口，暖暖身子。”

那新卒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尉，颤抖着接过皮囊，小心地抿了一口里面辛辣的烈酒，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

“谢……谢谢校尉……”他声音哽咽。

李世欢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同样冻得瑟瑟抖的士卒。他走到几个围在一起抱怨的老兵油子面前，冷冷道“抱怨有用吗？抱怨能让柔然人退兵？还是能让这风雪停下？不想冻死在这里，就给我打起精神！你们以前在镇上欺压良善、偷鸡摸狗的劲儿呢？拿出来！用在活命上！”

他的话让他们又羞又恼，却也不敢反驳。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起来！继续前进！”李世欢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虽然依旧艰难，但经过短暂的休息，绝望的情绪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求生的欲望重新占据了上风。至少，校尉还在带着他们往前走，没有抛弃他们。

天色彻底黑透之前，队伍终于抵达了李世欢所说的那个山谷。山谷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可以有效遮蔽风雪。谷内相对平坦，还有一小片稀疏的树林，可以提供一些柴火。

“立刻清理积雪，搭建简易营帐！搜集柴火，生火取暖！注意警戒！”李世欢一连串命令下达。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在求生本能驱使下，效率竟然出乎意料的高。很快，几处篝火在山谷中点燃，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烘烤着湿透的鞋袜和衣物，分享着硬邦邦的干粮，喝着烧开的雪水。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依旧呼啸的风雪声。

李世欢没有休息，他带着两名亲兵，仔细检查了山谷的地形，安排了明哨和暗哨。他知道，柔然的游骑神出鬼没，即便在这种天气，也不能有丝毫大意。

当他回到最大的那处篝火旁时，胡三、孙老蔫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校尉……”胡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咱们……真的要去黑风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欢脸上。

李世欢拨弄着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怕了？”他淡淡地问。

胡三脸色一红，梗着脖子道“俺胡三不是孬种！但是……带着这群兄弟去送死，俺心里憋屈！”

“送死？”李世欢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谁告诉你们，我们是去送死的？”

众人一愣。

“柔然主力一千五百骑，钱副将那边撑不了多久。黑风峡若失，怀朔侧翼洞开，后果不堪设想。”李世欢的声音平静，“我们不去，怀朔可能就完了。我们去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跳动的火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绝境之中，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机会。柔然人骄横，钱副将怯懦……这风雪，这黑夜，对我们来说是磨难，对敌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深邃的眼睛，却让胡三、孙老蔫等人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校尉似乎……并非毫无准备？

这一夜，风雪未停。两百士卒蜷缩在简陋的营帐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中充满了对明天未知的恐惧。

孤军深入，前路漫漫。李世欢带着这支队伍，他的真正意图，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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