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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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营田令（第1页）

怀朔镇的清晨，是被各种喧嚣唤醒的。街道上，兵卒、官吏、商贩、苦力熙熙攘攘，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混乱而充满生机。

李世欢换上了一套整洁的军中制式皮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青色战袍，虽无更多装饰，却也显得干练精神。他和周平等四名亲兵离开了刘贵的院落，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向着镇将府走去。

越靠近镇将府，周边的环境便愈肃静。普通的民居和商铺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高大、门庭更整洁的宅院，显然是中低级军官和吏员的居所。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些市井之徒，多了些步履匆匆、身着公服或者号衣的人物，神色间大多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镇将府门前是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高大的府门漆成暗红色，门楣上悬挂着匾额，两侧立着狰狞的石兽。八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卫兵分别两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李世欢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对周平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

“将军！”周平面露忧色。

“无妨，规矩如此。”李世欢平静地说完，独自一人，迈着步伐，走向那扇代表着怀朔镇最高权力的大门。

刚踏上府门前的台阶，一名手持长戟的卫兵便上前一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卫兵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李世欢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一份加盖了青石洼统军小印的文书，双手呈上，语气恭谨“卑职，镇北营统军李世欢，有要事求见镇将大人。此为名帖与呈报文书，烦请通传。”

那卫兵接过名帖和文书，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世欢，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道“在此等候。”说完，转身走进门内，将名帖文书交给里面值守的文书官。

李世欢便安静地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视着那扇紧闭的暗红色大门，耐心等待。他能感受到另外几名卫兵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但他恍若未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府门前不时有各级军官、文吏进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见站在一旁等候的李世欢，或露出好奇之色，或视而不见，无人上前搭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名进去通传的卫兵才走了出来，对李世欢道“李统军，镇将大人正在节堂处理军务，着你在此候见。”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信息。

“有劳。”李世欢微微颔，心中却是一动。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召见，而是让他在此“候见”，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信号。这既可能是镇将确实事务繁忙，也可能是一种姿态，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无形的敲打和考验。

他不再多言，继续站在原地等待。北地的寒风掠过广场，卷起些许尘土，吹动他战袍的下摆。他静静地站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绪，将所有的谋划和可能在脑中反复推演。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甚至有一名品级不低的军官被引了进去，而李世欢依然在门外等候。周平等人在远处看得焦急，却又不敢上前。

终于，那名文书官模样的吏员再次出现在门口，高声道“镇北营统军李世欢，镇将大人传见，随我来！”

“是！”李世欢沉声应道，迈步踏上台阶，跟着那名吏员走进了大门。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绕过巨大的影壁，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庭院，青石铺地，两侧廊庑下站着更多的甲士，气氛森严。庭院尽头，是一座更高大的厅堂，门楣上悬挂着“节堂”二字的匾额，这里便是怀朔镇的最高军事指挥中枢。

吏员在节堂门外停下，躬身道“启禀镇将大人，镇北营统军李世欢带到。”

“进来。”一个沉威严的声音从堂内传出。

吏员侧身示意。李世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走入节堂。

节堂内部空间极大，光线却有些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透入。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北疆的军事舆图和一些仪仗兵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下颌留着短须，身穿常服，外罩一件锦袍，不怒自威，正是怀朔镇镇将，段长。

在段长下左右，还坐着几名文武属官，其中一人，面色阴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正是李世欢的老对头，赵副将。

李世欢快步上前，在堂中站定，依照军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镇北营统军李世欢，参见镇将大人！”

段长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卷文书，目光落在李世欢身上，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李统军，不在青石洼整军备武，安抚流民，突然回镇求见，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李世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头答道“回禀大人，卑职此来，正是为了青石洼营田安民、稳固边防之事。入冬以来，青石洼收拢流民已逾千数，人吃马嚼，压力日增。开春在即，若不能妥善安置，恐生内乱，亦辜负大人信任，有损边防大局。”

“哦？”段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有何难处？”

“难处在于，无规矩不成方圆。”李世欢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段长，“流民来源复杂，心思浮动，若无法度约束，难以管理；荒地众多，若无激励，无人愿垦。卑职深知，青石洼乃怀朔辖地，一切法度岂敢自专？故草拟了一份《青石洼营田令细则》，旨在安定人心，鼓励垦荒，积蓄粮秣，强固边备。”

说着，他双手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皮筒高举过头“此细则草本在此，请镇将大人过目斧正！若无不妥，卑职恳请大人，能以怀朔镇府之名义，颁行青石洼！”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将一切功劳和决策权都归之于上。

节堂内一时寂静。几名属官交换着眼色，赵副将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李世欢，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段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没想到李世欢会来这么一手。他接过身旁亲随递上的皮筒，抽出里面的纸张，展开，目光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垦荒永业，三载后起租……战功授田，五载后传子……”他低声念出了最核心的几条，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副将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开口道“李统军，好大的手笔啊！‘永业’？‘传子’？你这几乎是将官田变作私产了！此例一开，北镇效仿，朝廷法度何在？边军田制岂不乱了套？你此举，究竟是为了安抚流民，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话语直指要害，充满了攻击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欢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节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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