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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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贬为函使（第2页）

张贵默默抱拳。

“王胡子，你手艺好，营里修修补补、器械维护都靠你。保住咱们吃饭的家伙，关键时刻，一把好刀、一张硬弓，可能就是一条命。”

王胡子挺起胸膛“将军放心！人在家伙在！”

“陈石头，”李世欢最后看向这个精瘦却异常悍勇的老卒，“你当过斥候，熟悉周边百里地形，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若是需要与外间联络，或者探路、预警，非你莫属。”

陈石头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将军指哪，石头打哪！”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这是李世欢深思熟虑后的安排。五个人，性格能力互补，都是绝对可靠的心腹，共同组成一个在他缺席时能够维持青石洼运转、并做出艰难抉择的核心。

“光有分工还不够。”李世欢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五枚同样制式、边缘磨损的铜钱，还有五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麻纸。

他将铜钱分给五人“这钱，是当年咱们打下第一个柔然小部落时，从缴获里偷偷留下的，不多，每人一枚。留个念想，也做个信物。日后若失散了，或者需要彼此确认身份，这就是凭证。”

五人珍而重之地接过那枚冰凉的古旧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接着，李世欢又将那五张麻纸分给他们“这上面，写了三处地方。是我这些年，借着巡查、屯田、打猎的名义，在青石洼周边暗中看好的地方。一处是西边三十里外的野狼谷，谷口狭窄，内有水源，易守难攻，但土地贫瘠。一处是北面二十里，靠近边墙但有一处隐秘豁口的老鼠沟，沟里有个废弃的矿洞，能藏人藏物，但潮湿阴冷。最后一处……”他顿了顿，“是往南四十里，靠近黑山戍但不在其辖区的老林子，林子深处有片小湖，鱼兽不少，但地势复杂，容易迷路。”

他指着麻纸上简略的线条和标记“位置、水源、进出路线、可能的危险，都标在上面了。你们记熟之后，就把纸烧掉，印在脑子里。如果青石洼待不下去了，或者有大祸临头，就分散撤往这三处地方。不要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各自带一部分弟兄，化整为零，先活下去再说。”

这是最后的退路，也是不得已的分散求生之策。尉景等人看着纸上那简陋却关乎生死的标记，呼吸都沉重起来。

“将军，您……您是不是已经打算……”侯二声音颤。

“我哪儿也不打算去。”李世欢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只要我还在青石洼一天，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根。我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记住，只要我没倒下，只要青石洼的旗子还立着，咱们就还按原来的章程办。这些安排，是压在箱底、永远不希望用上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小小的窗边，望着窗外依旧纷纷扬扬、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雪，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这世道，要变了。变得会很快，很乱。咱们这些人，出身寒微，没靠山，没背景。想要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子，就不能只等着别人给饭吃，给路走。得自己把眼睛擦亮，把拳头握紧，把后路想好。”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眼前这五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今天这些话，是咱们兄弟之间的托付，也是誓言。我李世欢对天起誓，只要有一口气在，必不负弟兄们！也望你们，无论日后是聚是散，是起是伏，都能记住今日青石洼的这份情义，记住咱们这些被朝廷和贵人视为草芥的边镇士卒，也有活下去、活出个人样的权利和血性！”

“将军！”尉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尉景在此立誓此生追随将军，生死无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尸骨无存！”

侯二、张贵、王胡子、陈石头也齐刷刷跪下，声音哽咽却坚定

“誓死追随将军！”

“同生共死！”

粗糙的誓言，在狭小的营房里回荡，穿透外面风雪的呜咽，直抵人心最深处。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和最沉重的托付。

李世欢上前，将他们一一扶起，用力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男人的情义，有时无需多言。

“好了，都起来吧。”他声音有些沙哑，“记住我的话，也记住你们的誓言。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人看出异常。这场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五人擦去眼角的湿痕，郑重地将铜钱和麻纸贴身收好，又深深看了李世欢一眼，这才依次默默退出了营房，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李世欢独自留在屋里，炭火渐渐微弱。他重新坐回木墩上，感到一阵深彻骨髓的疲惫，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又仿佛被那几道粗糙的誓言点燃，烧起一团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

安排后事，托付心腹……这本不该是一个年富力强、手握兵权的戍主该想的事情。可在这怀朔镇，在这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前夜，他却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这不是怯懦，而是责任。对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青石洼的责任，对那两百多个将性命和信任交付于他的弟兄的责任。

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他还要看着这场雪停，看着这场迟早要来的风暴最终以何种面目降临，看着他和青石洼这群被遗忘的边卒，究竟能不能在这乱世的夹缝中，蹚出一条生路。

窗外，雪依旧在下，无声无息，覆盖着一切痕迹，也掩埋着无数暗流与杀机。

但营房里，那一点由誓言点燃的心火，却在风雪中倔强地亮着，等待着破晓，或者……等待着与即将到来的熔岩，做一场殊死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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