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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宁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针织裙,拿起风衣外套和包包跟着他走出去。一开始林锦琛让她来公司找他的时候她还扭捏犹豫,生怕被人发现。来了之后才发现林锦琛这一层有直达的专梯,他这一层的秘书团个个都通晓人情世故,对于总裁的事情守口如瓶,她的那点并不重要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林锦琛这次似乎带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这里跟繁华的市中心大相径庭,完全是县城的模样,狭窄又坑坑洼洼的路上到处是大货车,林锦琛倒很有耐心,缓慢地往前挪着。
宁纷看向窗外,默默想就算都是广州户口,不同人的生活也是大相径庭的。过了好一会儿,林锦琛终于在一处建筑物前停下,宁纷下车,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两栋建筑物低矮破旧,相距甚密,密集到甚至一点也看不见阳光。
一位阿婆坐在门口,看到林锦琛从车上下来,远远地、笑眯眯地用方言叫他的名字:“阿琛回来了。”
阿婆
阿婆看上去已经很大年纪了,满面皱纹,白发苍苍,坐在门口一张竹椅上掐菜心,菜叶颜色嫩绿,菜杆子又粗又长,她的动作很娴熟,又透着老人家生理性的迟缓,朝他们看过来的时候,笑起来弯着眼,叫人觉得很和蔼,仿佛在看自己的极亲的晚辈一般。
宁纷看着他从后尾箱拿了些东西下车,朝阿婆走过去,走了两步,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又回头看,矜贵的样貌和衣着跟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可唇角那一抹柔软的笑却削减了许多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冷漠。
“愣在那里做什么?”见她迟迟不动,林锦琛扬眉,唤她过去。
宁纷忙跟过去,她不知道这位老人是林锦琛的什么人,莫名有些紧张,不过好在阿婆没给什么压力,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呵呵地瞧了她好几眼,手里的活儿没停,宁纷朝她点了点头,问了声好。
阿婆指了指屋里,说进去坐,她刚泡了些茶。
宁纷局促地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尽管是下午,也许是楼间距的原因,屋内很暗,只有门口还有一些光线能投射进来,在漆黑的地面上透出一片光晕,宁纷的手指在光线下显得很白,她绞动着十指,这小动作全然落在林锦琛的眼里,他喝了口茶,问:“不喜欢这里?”
宁纷偏头看他,摇摇头说:“怎么会。”
也许是童年时的生活环境太过恶劣,导致她对很多东西的接受度下限都比较低,譬如眼前的这间屋子,无论是通风、采光还是格局都不太适合居住,但她也不会觉得世界上有这样的房子有多么不可思议,毕竟她小时候住过更烂的地方,不过虽然没有不喜欢,但也不代表她会喜欢这种地方。由奢入简难,人只要吃过好的,就很难接受差的。
她只是有些紧张,毕竟从刚下车开始,她就意识到自己或许进入到了林锦琛的某种领地,这里承载着他的过去,而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宁纷问:“这是你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吗?”
林锦琛将滚烫茶水放回到桌面上:“这不是我小时候住的房子,但我的确在这块区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宁纷嗯了声,问:“那你小时候居住的房子呢?”
“房东早就租给别人了。”
宁纷好奇地看着他:“电视剧里的那些总裁,不是都会买下自己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偶尔去小住,忆苦思甜的吗。”
林锦琛哼笑一声:“好好的江景大平层不住,为什么要住来这里?这里的房子有什么升值空间吗?”
果然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宁纷哦了一声,低下头,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她的头发在那缕微弱的光线下显得乌黑柔软,像某种鸟类的羽毛,林锦琛看着她的发顶,唇角勾了勾,一缕阳光穿过他的双眸,衬得那处有种类似琉璃的澄澈。
阿婆干完手头的活儿,抱着盆子回到屋子内,朝宁纷笑了笑,宁纷也忙回以笑容,过了一会儿,她闻到一股牛杂汤的味道,阿婆端了个大碗走出厨房。
“第一次见你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阿婆将大碗放在桌面上,“先试试阿琛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牛杂。”
阿婆将碗放在桌面上的时候,炖的软烂的牛杂跟着她的动作颤了颤,酱油味和膻味扑面而来。宁纷并不喜欢吃牛杂,她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可此刻她朝阿婆笑了笑,顺从地吃了几口,然后发出一种让人觉得很真诚的赞叹,在阿婆慈祥的眼神中,为自己没有暴露出任何不恰当的情绪而松了一口气。
吃完阿婆夹给她的那几块,她瞥了一眼林锦琛,这人倒是一口也没吃,淡淡的眼神瞥她,质地极好、熨得妥帖的衬衫几乎贴着简陋发霉的白色墙壁,竹椅包裹着名贵的西装裤,他如今矜贵的模样实在与贫瘠的这里相差甚远,宁纷可以笃定,就算曾经这是他喜欢吃的食物,如今的他也瞧不上了。
不然他怎么一口也没吃。
在阿婆期许的目光中,宁纷颤巍巍地接过了她盛来的第二碗牛杂,求助的眼神看向林锦琛,后者眼中透着淡淡的戏谑,宁纷心中恼怒却实在没办法,只能埋下头闷声吃,在那块黑色的内脏逐渐靠近她几近痛苦的眉眼时,林锦琛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拉着她起身,微笑着跟阿婆说:“阿婆,我们中午吃过饭了。”
阿婆恍然大悟:“哦,吃过饭了呀。”
林锦琛从西服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抬起阿婆那根干枯如树干的手,将信封塞进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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