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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顾锦瑟带着两个丫鬟在园中散步。城郊的院子算不上大,每个院子与院子之间隔了一道走廊和拱门,再是向前走几步,便能看见杨晔所出的院落。
顾锦瑟自顾自在抄手游廊中走着,从院前经过,里面安安静静的,就在顾锦瑟将将折身离开之时,“啪。”的一声,从六边的窗子中飘了进来。
“不过一两日未管你,你就这般糊弄,站好了,不准动!”随即便是一道冰冷的男声。
顾锦瑟微怔,这是杨晔的声音,竟与之前听起来不大一样,言语间严厉非常。她其实与杨晔没说过几句话,但见其对裴泽言语的态度,着实是天差地别。
顾锦瑟不禁顿了脚步,朝里看去,顺着窗台,院里的一隅一览无余,院中心站着的,便是手持戒尺,不苟言笑的杨晔,以及一个灰青短打的少年。
少年正扎着马步,一动未动,而杨晔冰着神色,毫不留情地将戒尺狠狠地向少年的背后拍去。
“啪。”复是一声,那是戒尺落下的声音,稳稳当当地,没有丝毫的放水,听着就让人觉得疼,顾锦瑟眉心微蹙,忍不住走了进去。
感受到顾锦瑟目光,杨晔半收了戒尺,面不改色拱了拱手,“王妃。”
“将军。”顾锦瑟颔首,复是看向那孩子,那少年年纪约摸十一二岁,个子偏高,腰背挺直,肤色稍白,高颧骨,侧面看过去,下颌线条流畅,定睛看了少年高挺的鼻梁,再去看看眉目,竟是与杨晔有几分相似,尤其他抿着唇在一旁扎马步的模样,汗水岑岑,倔强不屈。顾锦瑟抬头在杨晔和少年之间,视线来回的切换。
“这是,令郎?”顾锦瑟问道,未及杨晔回答,那少年抢先开了口:“他才不是我爹!”
杨晔神色未变,只眼神瞥向少年,少年冷冷一哼,迎接他的又是一记戒尺。长达七寸的戒尺狠狠地鞭笞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笔直的后背倏地就是一道明显可见的红印,少年吃痛,却将痛呼死死地堵在了唇边,扎好的马步纹丝不动,可见,是做惯了的。
“不知分寸,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将军!”这少年的样子,与前世顾锦元死去的年纪相仿,背后的伤痕牵扯出了过去的记忆,顾锦瑟不忍,上前一步,“这孩子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责罚几句便是,何至于此?”
“王妃不知,这孽障没规矩,稍有几天不加管教,便撺掇军中人聚众赌博,在下若是不惩罚他,怕是日后军中都被他惯坏了规矩。”
“……”顾锦瑟一噎,看了看少年,容颜隽秀,想不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看着少年忍痛的模样,顾锦瑟心软,想了想道,“男孩子性格顽劣些没什么,好好教养便是,将军总不能每次都用戒尺了事。”
杨晔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一时无言。少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看看,被她猜中了。
杨晔冷眸乜了少年一眼,随后才向顾锦瑟说道,“叫王妃看笑话了,此乃舍妹之子,自幼父母双亡,故而养在膝下。在下忙于军中事务,疏忽了管教,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倒是有在下之过。”
少年倔强地别过头,闷哼一声,蹲着马步的身姿岿然不动。杨晔神色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握着戒尺的手不见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地拍在手心,不做他用。
顾锦瑟想起来,杨晔的妻子早亡,多年未娶,一直以来是鳏寡一人,却不想他还有个外甥将养,顾锦瑟身在这样的家中,自然知道其中辛苦,更别说定国公府还有顾老夫人在,杨家却是截然不同了。
即使如此,大抵是爱屋及乌,顾锦瑟对这少年更加心疼,离京多日,也不知家里如何,祖母、父亲,还有锦元是否一切安好,这样的情绪渐渐涌上,顾锦瑟继续上前的一步,对杨晔说着:“将军家事,本王妃不好说什么。不过这孩子本王妃瞧着喜欢,不知将军可否赏本王妃一个面子,今日打了打了,骂也骂了,便就此揭过。”
眉目微扬,似是早就等着顾锦瑟出言,杨晔顺势道:“王妃言重了,既是王妃求情,今日便到此为止。”说罢,看了眼身后的少年,“臭小子,过来给王妃行礼。”
少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子,拱手抱拳:“晚辈杨越泽,给王妃请安。”
“免礼,你还有伤。”虚扶了杨越泽起身,顾锦瑟眉眼弯弯,少年生得好看,不比杨晔的刚毅,五官之中更显清秀。听了杨越泽的介绍,顾锦瑟正要开口夸一夸这名字,只听得身后一记低沉冷淡嗓音。
“杨越泽,谁给你起的名字?”裴泽走上前来,一把揽住顾锦瑟的腰身,看了看眼前的一大一小,尤其听到那一小的名字,他心里无端的火气。
杨晔:“在下起的,王爷有意见?”
裴泽眉心蹙起,漠然地看向杨晔,杨越泽这名字指意明显,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不好听。”裴泽冷冷地吐出了这一句,脸色都要黑了。
顾锦瑟不知其中的暗流涌动,惊讶道:“为什么?这名字很好呀。”
“王妃所言甚是。”杨晔嘴角一翘,眼神看向裴泽,果不然,对方脸色黑了一层,顿时心情大好,幸灾乐祸地似乎要起飞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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