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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退之愣住,混沌的脑子总算有了丝清醒,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往正院走。才走了两步,李老夫人凄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福生,我儿福生在哪里?”
廊檐尽头,李老夫人只穿着中衣,披散着乱发乱奔乱跑,嘴里唤着曾退之的乳名。
汪嬷嬷手上拿着外衫,带着一堆丫鬟仆妇拔腿在后面追赶,只要她们一上前,她就拳打脚踢,尖叫怒骂。
曾退之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好不容易哄睡着了李老夫人,让人送回了青松院,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她又醒了来四处发疯。
他担忧万分忙迎上前,揽住李老夫人安慰道:“阿娘,我在,福生在这里。”
李老夫人呼出了口气,喃喃地道:“我以为你又去打仗了,儿啊别去,你若没了,这偌大的国公府就落到了那贱人生的儿子手里。”
曾退之长长叹息,自从老国公爷去世后,原来与她针锋相对了一辈子的老姨娘也没有活多久便去了。庶弟曾隐之一家都远在外做官,已经多年没有回京,没想到她心里始终记恨,就算神志不清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阿娘,我们先回去歇息,我回来了,哪里都不去。”他接过汪嬷嬷手上的衣衫披在李老夫人肩上,婆子已经抬来了软轿,搀扶着她才坐上轿子,熟悉得令人头疼,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怪不得外面骂我曾家德行不修,小妾穿金戴银,耀武扬威,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妻,却被小妾婆婆压得抬不起头,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大侄子媳妇,你快进来,看你哟,淋得跟那可怜的小白菜秧子一样。”
明令仪心中一愣,曾二老爷未免来得太及时。她抬眼看去,曾二老爷穿着大红绸缎长衫,却因身形太瘦,长衫空荡荡挂在身上,像是根麻杆挂了布飘来飘去。
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小厮,撑着把巨大无比的伞举在他头顶,看上去滑稽得令人就算是愁肠百结,也忍不住想笑。
小厮极有眼色,举着大伞向明令仪主仆跑去,护着她们走到了廊下避雨处,曾二老爷这才稍微有些满意。
他又晃动着脑袋,灵活的眼珠四下乱瞄,顷刻抚掌大笑:“哟,大嫂,虽然你老了丑了,没几人看你,可你穿得这样在府里跑,真是让人眼珠子疼。”
李老夫人与这个小叔子向来不对付,当年老定国公因父母去世分家时,他没有少跳起来争家产,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他平时放荡不羁,不学无术只爱吃喝玩乐,只要让他读书立刻装病,一遇到旁门左道,那是无师自通。
手中紧时就舔着脸上门来要银子,他脸皮厚,不给就赖在府里不走,而且口口声声哭诉老定国公当年占了大便宜。都是同父母所出,凭什么大的就能继承国公爷的爵位,生得晚又不是他的错。
曾退之向来拿这个滚刀肉般的二叔没办法,忙使眼色让婆子先送李老夫人回屋,迎上去笑道:“这么大的雨二叔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是不是不想我来?也是,丢了这么大的脸,是没脸见我这个长辈。可我能不来吗?待百年之后,我又有何脸下去见曾家的列祖列宗?”
曾二老爷变变得飞快,严肃又郑重其事地道:“大侄子,不是我说你,娶妻当娶贤,你阿爹当年就是娶了打铁家的闺女,你才只知道舞刀弄枪,曾家的文气都被混淆了。李家那是什么人家,说出去我这张老脸呐,都没处搁。”
他将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嘴里啧啧道:“大哥当年娶妻,我好久都没脸出门,真丢不起这个脸。你看,本来是你大好的日子,光耀曾家门楣的日子,被打铁匠一家硬生生搅和了。”
曾退之只觉得喉咙发甜,差点一口老血没有吐出来,他阴沉着脸,怒道:“二叔休要胡说,府里还有事,恕我没有功夫陪你说话,你还是请回。”
小厮长平一打手势,就要上前去捉曾二老爷,忽觉身边一阵疾风闪过,李老夫人像是弹弓般扑了过去,尖声叫道:“曾二,我撕破你的嘴!”
“哎哟,大嫂你这是.....”曾二老爷腿脚灵活往旁边躲去,嘴里大嚷道:“大嫂,叔嫂授受不亲,我可不喜欢打铁匠,就算投怀送抱我也看不上.....”
曾退之脑仁突突跳着疼,他气急瞪向长平,吼道:“把他嘴给我堵住!”
长平领着小厮奔过去捉曾二老爷,他身边的小厮撑开了巨伞将他牢牢挡在了后面,他得意地跳着脚挑衅:“我说大侄子,你快拉住你阿娘,一大把年纪了,你瞧她这样子,唉,为老不尊家门不幸啊……”
李老夫人眼睑与手抖动如同风中的落叶,再也撑不住,噗地一口鲜血喷出来,软软往后倒去。
曾退之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了她,嘶哑着嗓子痛呼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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