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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相也担心,若是杜太后大行,霍让打着守孝的借口,再也不能拿着子嗣的借口去逼他。宗正先前还站在他这边,今日却开始推诿,想是霍让召见他,跟他密谋了什么。
他沉思片刻后道:“这两日你多进宫看看阿琇,让她放宽心思,早点养好病。定国公的枢密使之位已正式定下,宫里办筵席庆贺边境大捷,要召命妇进宫,正好吴国大长公主也在,可借着她的口,再顺势逼迫一下。”
他神情阴狠:“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宗室又不是绝了种,正好换一个听话省心的。”
正庆殿。
霍让在屋子里上蹿下跳乱翻,匣子摆了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黄贵在旁边扎着手,满头大汗道:“圣上,你要找什么只管吩咐小的一声,小的来帮你找。你的手还伤着,可不能乱动啊。”
“我还有右手呢。我要亲自找,你别管我。”霍让头也不抬,目光炯炯,将匣子再从头到尾扫过,不时自言自语道:“这个不行,丑。”
“这个配不上她。”
“这个太重,会压坏她。”
“这个,就这个!”霍让笑起来,如获至宝般从匣子里拿出个核桃般大小的小猫木雕,吩咐道:“收了,快再来帮我一把。”
黄贵忙上前收起匣子,按着霍让的吩咐,拿了颜料来倒在碟子里,再小心翼翼扶着木雕。
霍让用极细毛笔,蘸着颜料一笔一划,细心地将小猫上了色,原本被磨得发亮的花猫,在他手里变成了脖颈带着一圈白色的黄猫。
霍让左右欣赏了许久,才满意地收起来,出宫带去了偏院。
明令仪正与乾一商议西北之事,见到霍让到来,忙起身迎上去,笑着道:“我正想让乾一给你递个消息呢,你来了倒正好。”
霍让听她居然要主动找自己,开心极了,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你让乾一再来找我好不好?”
“哎哎哎,你也不嫌麻烦。”明令仪失笑出声,忙拉住他的衣袖,他手腕一翻,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假装着左顾右盼,“屋子里黑,我牵着你走,仔细着别摔倒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说,我都答应你。”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掌心带着些薄茧,她的手在他手心中开始发痒,脸颊微微发热,跟他说了找乾一帮忙买些下人,再寻些人去西北照看明尚书他们的打算。
“原来是这些啊,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呢。不对,明尚书的事也是大事,你的安危是最最最大的事,你尽管放心,我帮你盯着,保管马上都办妥当。”
霍让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手下肌肤细腻柔软,他嘴角上翘不时偷偷傻笑,磨磨蹭蹭站着不愿意动弹,也干脆不让她走动。
明令仪瞪了他一眼,抽出手嗔怪地道:“快去坐下,我要去净手给你换药,咱们边换边说。对了,这个药膏剩下不多,得去方外大师那里再求些来。”
霍让掌心一空,说不出的失望,闷闷不乐地道:“宫里有,老和尚做出来的药膏都让我带回了宫,他说懒得见我,要是受了伤可以直接用,省得去烦他。我再给你带来便是,不对,反正你就要进宫了,你去我殿里拿啊。”
明令仪净好手,转身又差点撞到了跟在身后的他,举着手嫌弃地道:“你且让开些,小心别撞着你的手。在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哪里能乱跑。”
“怎么不能,偷偷地跑,宫里我熟悉,哪里有狗洞我都知道。”霍让仍然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神情得意道:“我早就算好了时辰,错开羽林军的布防,保管没人能发现。”
明令仪顿了下,担忧地道:“既然你能钻这个空子,要是被有心人知道,若同样能避开羽林军的布防,那你岂不是危险了。”
“羽林军的布防都是由我亲自安排,随意变换,谁也摸不出门道来,你尽管放心。”
霍让见她摆好了药匣子,乖巧地坐在她对面伸出了左手,滔滔不绝低声道:“我已见过林淮中,他本来就在南羽林军中,里面的人员没有大变化,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只要京城皇宫安稳,等吴国死后,我将京畿营也夺回来。”
明令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吴国大长公主上次见到她时,身体还硬朗着呢,除非他想直接杀了她。
“可惜了,只能让吴国死得安稳些,不能将她剥皮抽筋,我还得捏着鼻子去给她上香。”霍让毫不避讳,满脸的失望,随即又轻笑起来:“没关系,以后我将她从皇家谱牒里除名,再挖了她的坟,把她骨头取出来立好,让她永远跪在阿娘墓前。”
明令仪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霍让心思敏锐,笑意淡下来,问道:“你是不是也觉着我是疯子?”
兴许先前有人骂过霍让是疯子,他反应才这么快。明令仪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心中一软叹息着道:“我怕以后的史官会在你头上记上一笔,给你记成暴虐之君。”
“这样啊。”霍让松了口气,瞬间又变得轻松起来:“不怕,有先皇在前,我做的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明令仪哭笑不得,他这是在与先皇比谁更混账。世人都讲人死为大,人死之后哪怕是生前再作孽,所有的过错都一笔勾销。可他心中有太多的仇恨无处发泄,她不是他,无法替他大度地去原谅。
“史官想怎么记就怎么记,由着他去,人死了就一堆白骨,猫也一样。阿奴死了后,被小黄门随意在宫里的墙脚挖了个坑埋了,后来我找到之后,晚上偷偷去挖了出来,里面就剩下了一堆骨头,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把阿奴的骨头用匣子装起来,偷偷放在了宗庙里的神龛底下,杜太后去祭拜时,都要向它下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猫木雕,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这个小猫跟阿奴很像,我涂了鲜亮的颜色,你看猫腿这里恰好有个小洞,你拿线穿起来,再用发夹别在头上,进宫时就戴这个好不好,保管好看。”
明令仪把他手上的纱布打好结,斜了那只黄白小猫一眼,无语至极。
谁要在宫筵时,在头上顶一只丑不拉几的木猫!
“你不喜欢吗?好看的呀。”霍让拿着木雕看得爱不释手,神情疑惑说个不停:“猫猫最好了,谁能不喜欢猫呢?”
明令仪收拾好案几上换下来的脏污纱布,走去架子边净手,任由他跟在身后唠叨。
突然,尖锐而短促的蛙叫声响起,两人脸色皆同时脸色一沉,霍让对明令仪无声点头,身形闪动朝后窗掠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明令仪的视线落在打开的药匣上,呼吸间是散不开的酒味与药膏味,顿时僵住无法动弹。
院子外,曾退之身后跟着仆妇小厮,已经绕过影壁,朝正屋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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