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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药材又不能久放,李老夫人真是,将儿媳妇的嫁妆拽在手里,又那么抠门,自己算是遭了报应,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吃这些补品真是浪费了。
“徐先生,这些书籍字画,要劳烦你了。”明令仪笑盈盈对着徐延年颔首施礼,“这些久放库房之中,已经生霉快毁坏,糟蹋银子倒不要紧,糟蹋了圣贤的心血,才是大罪过。”
徐延年斯文回礼,上前拿了本书一看,见是大儒亲自批注的《左传》,立刻看得目不转睛,眼里是说不出的惊喜:“夫人,这些书可否借我一抄?”
明令仪微笑着答道:“我还要劳烦你晒书呢,你尽管随意抄,抄多少都没关系。”
徐延年将书扣在胸口,急着吩咐小厮搬箱笼,“可仔细这些,别弄坏了。”
那边长平与王大夫也忙起来,小厮来回忙忙碌碌搬动,沉寂许久的库房前热闹极了。
徐延年肃立在旁,偷偷看向静静站在旁边的明令仪,低声道:“夫人高义。”
“不过随手之劳。”明令仪谦虚回道,她顿了片刻之后道:“先生可否考虑过科举出仕?”
徐延年愣住,神色寂寥,黯然道:“年轻时想过,已经多年未曾记起了。”
“先生还年轻着呢,不该留在府里蹉跎岁月。”明令仪抿嘴一笑,微微抬起头看着碧蓝无垠的天际:“至少不该留着做乳臭未干稚童的奶嬷嬷。”
徐延年嘴张了张,想起先前的那场闹剧,最后也摇头无奈苦笑。
晚上用过晚饭,夏薇出去跑了一圈打听闲话,回来后就气冲冲地道:“夫人,府里好些人在议论你收买人心,还有人说你拿着公中的银子做好人。
不过有人马上驳了回去,说那些都是你的嫁妆,是你自己私人的银子,骂有些人就是酸,有本事自己也拿出银子来做好人,他们巴不得府里的主子都天天做好人呢。”
明令仪与秦嬷嬷在整理明日进宫要穿的衣衫头面,她笑着逗夏薇:“可惜,花了那么多银子竟打了水漂,居然没有买来一个好。”
夏薇也觉得没劲,笑着道:“也买到了些,以前不愿意来院子的厨娘,现在好几个偷偷问我,想着来院子小厨房呢。除了厨娘,还有人见偏院赶了人走,远的近的都跑来问,看能不能到偏院当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明令仪就是要拿银子砸人,以后她不管做什么事,只要稍微惦记着她的好,给她留一条缝隙让开点路就足矣。
日次清早,明令仪早早起床开始洗漱,穿戴一新进宫去赴宴。她极难得盛装,头戴九株花钗冠,身穿青罗绣翟衣,里面着白色素纱中单,雪肌琼鼻,只在唇上抹了些口脂,整个人都已艳光四射,看得秦嬷嬷与夏薇都挪不开眼。
马车到了宫门口,下马车再换轿子前行,曾退之身着大朝服与相熟的官员经过,远远地望了一眼过来,脚步顿了顿。
明令仪身形高挑,纵然是在一众同样身着命妇服的妇人中,也能一眼认出她来。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直到身边的同仁催促时,才又忙脚步匆匆跟了上去。
宫殿门前候着的人虽多,有羽林军在旁边守着,仍井然有序毫不见乱,明令仪顺顺当当与秦嬷嬷夏薇到了太后的宫殿,随着大流上前施礼叩拜。
繁琐的礼节之后,总算开始坐下来吃酒。她品级高,被安排在了最前,与吴国大长公主,林老夫人以及老王妃老太妃挨着坐在了一处。
“这可是明夫人?”杜太后笑容亲切,远远地对明令仪招着手,她忙起身上前又躬身施礼应答。
“无需多礼,林老夫人常常跟我说起你贤惠,你得多进宫来走动走动,不然都快认不出来喽。”杜太后抬手虚扶起明令仪,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好好好,与定国公真是一对璧人,今天是他的大好之日,这妻随夫贵,以后你要好好侍奉好他,保管有享不尽的富贵。”
明令仪恭敬地曲膝再次谢过杜太后,悄然回到座位坐下,心中惊骇莫名。杜太后露出来的手脸掩饰不住的浮肿,虽然在极力笑着说话招呼大家,却明显乏力且气喘。
杜琇坐在她的下首,皇后帏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眼神空洞笑容勉强,在福山寺见着时的尊贵与气势完全不见了踪影。
杜太后在笑说几句之后,贴身嬷嬷就扶着她离去,不一会她又出来了,撑着说了几句话,手一直伸向腰后,显得是腰酸不适。
林老夫人眼神是止不住的担忧,吴国大长公主看出了端倪,皱眉问道:“太后娘娘可是病了?”
“上了年纪,可不是一身病痛。晚上觉少了些,白日就打不起精神。”杜太后心中厌烦这个长辈,却碍于尊卑面子,还是囫囵答了。
“我这晚上觉也愈发的少,年轻时恨不得睡上一整天,如今能睡了,却再也睡不着,天还未亮就得醒来,真是比男人上朝还要准时。”
林老夫人跟着笑着打圆场,其他有眼见力的夫人们,忙跟着附和,说起了家长里短。
明令仪坐了一会就觉得气闷,见殿内有人三三两两出去更衣,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去,嬷嬷领着她们前去净房,她见眼前熟悉的人影闪过,垂下眼眸笑着道:“嬷嬷你去忙,前面就是净房,我自己前去便是。”
嬷嬷见净房不过几步之遥转过弯即是,便曲膝施礼退下,明令仪领着秦嬷嬷与夏薇走了几步,吩咐她们在外守着,自己快步上前,果不其然,霍让正笑容满面等在前面。
明令仪被他笑得心下一暖,“你怎么来了,前面筵席不需要你招呼吗?”
“我从不耐烦这些场合,他们都已习惯了。”霍让上前仔细打量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叹着道:“见着你,真的是天都明亮了起来。”
“胡说八道。”明令仪笑着斜过去,他只管傻笑,兴匆匆地道:“走,我带你去我的地方。”
他上前想牵她的手,却碍着两人手上都有伤,又不悦地沉下了脸,只得改为伸手虚虚揽着她。
突然,秦嬷嬷与夏薇请安的声音响起:“见过皇后娘娘。”
杜琇回道:“起,你们怎么在这里,明夫人呢?”
“夫人在里面更衣,小的在外等着。”
杜琇没有再说话,接着有细碎的脚步声接近,霍让脸色更黑,右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带着她往夹道里钻去。
“什么声音?”杜琇听到细微的动静,皱眉问道。
“喵喵喵。”霍让蓦然张口,将猫叫学得活灵活现。
夹道里狭窄,明令仪紧紧贴着他,紧张得心都快跳出了胸腔,余光斜着外面,见杜琇与宫女嬷嬷一行人沿着小径往别处去了,才蓦然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察觉到了不对劲,霍让脸色涨红,胸口不断起伏,目光炽热像是要燃烧起来,正垂眸直直望着自己。
她鼻尖全部是他身上的气息,天地间只有他们心跳动的声音,心中莫名发紧口干舌燥,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眼前一黑,他俯身垂首,嘴唇印在了她不断跳动的眼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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