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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让神情冷漠至极,眼神中涌动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清越的声音似刀,句句直刺人心:“你们请求朕,不过是欺负朕年轻,想联手向朕施压。朕的朝政被你们结成朋党把持玩弄已久,觉着朕还是年幼的储君,需要你们的扶持,离不开你们的扶持!
今日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诸位倒可以看看反贼的下场,你们的亲人,不是因为朕,是因为你们其中某些人的野心而死。连着你们,你们的九族,都会很快下去陪伴着她们,让你们全部在阴间团聚,再重做富贵荣华的梦!”
一句欺负帝王,已够让臣子死万遍而不足惜。此时站在这里的大半都是手无寸铁的文官,对着冰冷的利箭,平时朝堂上最为厉害的御史也失了声,半句都不敢多言。
此时羽林军已整装待发,最前的手持□□长刀,身后跟着弓箭手,哪怕是功夫再高强的人,也插翅难逃。
脚步沉闷,声声踏在所有的人心上,有年长体弱的已经经受不住晕倒。大臣们又纷纷转头看向了杜相,他心中已翻江倒海,强忍住心中的痛意,原本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来,颓然道:“定国公,还不快助羽林军拿下反贼。”
曾退之心中大惊,待看到杜相面如死灰,心下明白过来,身形一动抢着在奔到屋门口,大声喝道:“里面的反贼们听着,速速放下兵器,说不定还能饶你们家人一死!”
头领接到命令,手做了个动作,许多人慢慢收回了对准命妇们的刀,转头对准了自己。
羽林军冲进屋中,地上三三两两躺着尸体,地上的青石地面上流淌的血,已经快将没过脚底。曾退之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一直低着头的赵小校,如弹弓般弹过来,手上的刀飞快刺向了他的腰腹。
曾退之身后一寒,凭着在战场上练就的一身本事,他身体飞快往旁边掠过躲避,却仍旧晚了些,那把刀像是算准了他躲开的方向,如影随形刺入了他的左后腰。
赵小校狞笑着,一刀不够,飞快抽出刀举刀再砍,曾退之忍住剧痛,爆喝一声,抬腿当胸对着他踢了过去。
他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力气,赵小校本身的拳脚功夫远远不能与曾退之比,胸口当即气血翻涌,人重重砸了出去。手上的刀却仍死死握在了手中,吐出一口鲜血,喘息着大骂:“小人,你这样的小人也配升官发财,老天没眼......”
曾退之欺身上前,抬起腿再狠狠辟下,赵小校身体像是被斩断的蚯蚓蜷缩起来,嘴里的鲜血汩汩直往外涌,原本的骂声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气寒冷得连着地上的血很快就被冻了起来,红红白白晶莹剔透,看上去又美又诡异。
明令仪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曾退之眼神阴寒,神情似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厉鬼,他一脚又一脚不停去踹出去,赵小校很快没了声息。
而他最终似乎出够了气,停下来身体晃晃悠悠,手抹了把腰,手上红彤彤一片。脚底在积雪上踩下一个个血印,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赵小校的。
羽林军忙着收拾清理着现场,在旁边吆喝着维持秩序,各府的下人跑上前,搀扶着命妇们往外走,哭声呼喊声,太医被召来忙着诊脉治伤,四下嘈杂不堪。
原本的遗诰也没有再宣读,杜太后的灵堂也无人再守,重臣们随着霍让去了正庆殿,□□终于结束。
明令仪回到偏院,洗漱之后略微用了些饭食,便上床躺下歇息。她身体累到了极点,怎么都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一直做些似是而非的噩梦,鼻息间隐隐的血腥气总是萦绕不散。
蓦然间,她身体一沉,被人紧紧搂在了怀里,他的手臂太用力,连着她全身骨骼都在痛。冰凉的唇在她额上脸上眼掠过,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他如疯了般不放,呼吸急促热烈,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之后,他才放开她,伏在她胸前深深喘息,全身颤抖着低低地道:“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要是你出了什么差错,我永远也好不了。”
明令仪怔怔转头看向窗棂,那里雪白一片,她喃喃地问道:“是天亮了吗?”
“是雪,还要有阵子才会天亮。”霍让眼睛在暗夜里如狼般光芒闪动,翻身挪动着身体,让自己的脸庞贴着她的,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你阿爹他们要回京了。”
明令仪浑身一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看着他:“朝堂局势究竟如何了?”
霍让怀里一空,他干脆摊开了手脚,大喇喇仰躺着,怅然地道:“能怎么样,我不过是与杜相在赌,震慑一下那些狼子野心的臣子们,哪能真不顾他们亲人的命。
臣可以做孤臣,君却不可以做孤君,我不敢寒了臣子的心,虽然我真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杀光光。可那样与先皇有什么两样,我是君,岂能只凭借着阴谋治国,我定要依靠着大齐律令,将杜相一党全部连根拔起!”
明令仪真正松了口气,这么好杀人的机会,她真怕霍让疯起来能不管不顾,杀人是简单,可他是君,上行下效,律法成了一纸空谈,大齐也因此真正乱了。
霍让侧过身,手撑着额头抬头看着她:“不是你在里面,说不准我就下令了。杜相那老狐狸手上拿着太后那老妖婆的遗诰来与我谈条件,那老妖婆骂我不尊不孝,不堪为帝,让宗正联合朝臣另择有德有才的新君。
可惜他不敢太过,若是在大殿前拿出来,我无奈之下还能多退几步,因为林老夫人之死,杜琇重伤,让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锐气。他老了。”
明令仪疲惫地靠在床榻上,她眼前还浮现着林老夫人惨死的模样,半晌都没有说话。
霍让也撑起身子,与她并排坐在了一起,将她的手捧在手心,“大臣们来回扯皮,骂来骂去的差点又打了起来。我最后答应杜相不废后,京畿营的一半兵符仍然留在他手上,也应允暂时不收回来,只要赦免明氏一族回京。
我答应你的事都记得,要重查当年科举舞弊之事,一直都当成头等大事不敢忘呢。待雪停了路上好走之后,有人会启程去江南暗中与江南士子取得联系,让他们能站出来联合上书,我会责令三司严查。”
明令仪心中微暖,倦意袭来,她又缩回了被窝里,看着他问道:“你要不要一起睡一阵?”
霍让僵住,然后猛地弹起来,眼神狂喜,手扯着衣衫像是闪电般迅速,很快全身就只剩下中衣,如泥鳅般滑进了被窝。
明令仪直看得瞠目结舌,他的手掌已经贴了上来,所到之处又痒又烫,他的呼吸渐沉,只是很快,他又像被蝎子蛰了般,手停了下来。
他飞快掀开被褥跳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衫往身上套,手脚不停急得团团转,嘴里不断道:“不行,不行,不能趁人之危,你太累太疲惫,惊吓惊喜之下的想法不能当真,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
他手缓慢了下来,声音闷闷地又沮丧,“我现在就后悔了。”
明令仪明白过来,蒙着头笑得眼泪汪汪,她扯下被子对他抬了抬下巴,幸灾乐祸地道:“回去,后悔也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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