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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将手中的空酒壶轻轻放在地上,这时候可不能弄出大的动静,外面的德军可不是聋子。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风纪扣,重新系紧,然后拍了拍领章上的灰尘。
“中士,”亚瑟看着中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的发型乱没乱。”
中士愣了一下,被这种完全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谬的幽默感弄得有些发懵:“什么?”
“发型确实乱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亚瑟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令老兵都感到心悸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个不起眼的、被杂草和伪装网遮住的通气窗缝隙。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那辆突击炮的车长正坐在敞开的舱盖边缘,摘下了喉部通话器,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正和车下的步兵聊天。
那个车长把手伸到了通气窗的正上方,准备弹烟灰。
“重要的是,中士。我知道德国人在哪。我也知道……那个车长的烟灰,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您疯了……”麦克塔维什刚想反驳。
然而——
一秒。两秒。
一截灰白色的、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烟蒂,顺着通气窗的缝隙飘落下来。它在昏暗、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刺眼的红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麦克塔维什中士那双沾满泥浆的军靴旁。
还在冒烟。
那一瞬间,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但并没有发生林锐预想中的混乱。
原本正要去拉门栓的二等兵杰金斯,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般僵在了原地。他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让脚底的军靴发出一点摩擦地板的噪音。
这名年轻的士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滚落,那是对门外“恶魔”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这种恐惧已经被德军的机枪和坦克刻进了他们的DA里。
但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中,属于冷溪近卫团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他的身体。
杰金斯像个雕塑一样慢慢收回了伸向门栓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一枚引信。他的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恩菲尔德步枪的保险上,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滑步,让开了木门的正面射界。
其他几名老兵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没有慌乱的眼神交流,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步枪颤抖发出的碰撞声。
在看到烟头的瞬间,他们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杀戮机器。原本靠墙瘫坐的姿势瞬间变为跪姿警戒,几支步枪的枪口在黑暗中无声地抬起,交错锁定了那扇木门和天花板的薄弱处。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安静得令人窒息。
亚瑟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自称奇。
不愧是冷溪近卫团。
尽管在过去的二十天
;里,他们被古德里安的装甲师打得丢盔弃甲,精气神几乎被斯图卡轰炸机炸碎了,看起来像一群丧家之犬。
但当死神真的敲门时,那种经过数百年严酷传统熏陶、经过千百次操练得来的战术素养,依然让他们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德国人”时,本能地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动作。
他们怕得要死,但他们依然会极其专业地扣动扳机。
麦克塔维什中士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着那个烟头。他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因为坦克引擎的余音还在耳膜里回荡,但他看懂了那个烟头——德国人就在头顶,而且是在休息状态。
如果刚才杰金斯拉开门栓发出一点声音……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眼前这个“花瓶”,是怎么知道的?
亚瑟没有解释。他很满意这种效果——这是一支依然有獠牙的狼群,只是被打断了腿。
在这个该死的年代,在这个绝望的战场上,想要让一群准备抛弃你的士兵服从,要么靠严明的军纪,要么靠超越常人的能力。既然大英帝国的军纪已经在这里崩溃,那就只能靠“神迹”了。
“现在,绅士们。”
亚瑟拔出腰间那把从未开过火、镀层依然闪亮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咔哒”一声,他打开了击锤,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纨绔子弟,倒像个准备干脏活的屠夫。
他看向那个被木板钉死的、通往隔壁酒窖的侧墙。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一条没有任何红色轮廓的生路。
“既然客人们堵在门口休息,那我们就不走正门。”
亚瑟回头,看向已经惊呆的中士,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上刺刀,中士。我们要去狩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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