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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16公路末端,格拉沃利讷以南,阿河大桥,1940年5月31日,01:30,阴冷,间歇性小雨,海风呼啸。
如果说之前的行军是在泥潭里跋涉,那么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在一台巨大的、疯狂运转的工业离心机里翻滚。
四辆B1重型坦克为了甩掉身后那群像疯狗一样的德国侦察兵,已经将那台本来就不以可靠性著称的雷诺六缸汽油机压榨到了极限。排气管里喷吐出的不再是烟雾,而是带着火星的浓烈碳化物。
每小时28公里。
这是B1&bp;b理论上的极速。但在这种被雨水泡软的弗兰德斯烂泥地里,这个速度带来的颠簸感足以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错位。
“见鬼的上帝啊!”
麦克塔维什中士缩在“圣女贞德”号充满机油味和废气味的战斗室角落里,一只手死死抓住炮塔吊篮的边缘,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怀里那挺布伦机枪。
每一次履带碾过弹坑,他那把老骨头就要和坚硬的装甲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回到格拉斯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任何带履带的东西了!”这位一战老兵在颠簸的间隙大声抱怨,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撕得粉碎,“这哪里是坦克?这根本就是个装了履带的巨型鸡尾酒摇壶!法国人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是不是只考虑了怎么把红酒摇匀?”
正在驾驶舱里与那根沉重的方向操纵杆搏斗的让娜中尉,百忙之中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苏格兰佬!如果不是这台‘摇壶’那75毫米厚的正面装甲,你的屁股早在半小时前就被德国人的20毫米机关炮打成马蜂窝了!”
让娜的声音虽然尖锐,但也透着深深的疲惫。她那原本整洁的法军制服此刻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沾满了不知哪里蹭来的黑色油污。
“而且,这叫‘法兰西的移动堡垒’!懂不懂什么叫浪漫的工业美学?”
“浪漫?”麦克塔维什啐了一口唾沫,“如果这就是浪漫,那我宁愿去跟一头母猪约会。至少母猪不会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而且这该死的aeder液压系统闻起来就像是烧焦的过期黄油!”
亚瑟坐在“凡尔登”号高高的指挥塔上,对下属这种缓解紧张情绪的垃圾话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随着坦克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视野左下角的RTS战术地图。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之前那短暂的十八分钟维修时间,虽然救回了“圣女贞德”号,但也让古德里安的先头部队彻底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接触警告:德军第1装甲师摩步营先导连
距离:800米
状态:持续交火中
在车队后方不到一公里的黑暗中,几辆德军Sd.Kfz.&bp;222装甲侦察车和半履带摩托正像附骨之蛆一样紧追不舍。它们那20毫米机关炮打出的曳光弹,不时地在车队后方的泥地里炸开一串串泥花,或者在卡车薄弱的铁皮车厢上敲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负责殿后的“阿尔萨斯”号坦克偶尔停下来,用它那门短管75毫米榴弹炮向后轰上一炮,巨大的爆炸声暂时逼退了追兵,但很快它们又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我们甩不掉他们。”
赖德少校挤在亚瑟的指挥塔下方,他那只受伤的手臂被重新包扎并吊在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潜望镜的手柄。他的脸色在昏暗的仪表灯光下显得惨白。
“少校,这里已经是平原地形了。一旦天亮,德国人的斯图卡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下来。我们根本跑不过他们。”
赖德的声音里透着绝望。作为一名传统的英国步兵军官,他很清楚被装甲部队在开阔地追上意味着什么。
“谁说我们要跑过他们?”
亚瑟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他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黑暗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一条宽阔的黑色带状物,以及横跨其上的一座古老的石拱桥。
“我们只需要比他们快一步到达那里。”
阿河。
这条平时不起眼的河流,此刻因为连续的暴雨而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奔向大海。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伤疤,横亘在敦刻尔克外围防线上。
而在亚瑟的RTS地图上,这条河是一条生与死的分界线。
在河流的南岸,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侧,地图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无数代表德军坦克、装甲车和摩托化步兵的图标,正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阿河汹涌而来。
那是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主力。是目前法国战役乃至整个第三帝国最锋利的矛。
任何有点常识的指挥官看到这幅地图,都会立刻下令全
;军就地展开防御,或者干脆举白旗投降。因为试图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眼皮底下渡河,无异于自杀。
但亚瑟是个例外。
就在他的车队距离桥头还有最后五百米的时候,一直闪烁着高危警报的RTS界面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金色的、带有最高优先级的战略情报弹窗,强行覆盖了所有红色的战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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