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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16号公路尽头,被摧毁的伏击圈,08:00&bp;AM,德军第1装甲师先头部队抵达。
这里曾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圈,是大德意志团精心布置的杀戮场。但此刻,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巨人发泄怒火后的废品回收站。
除了弹坑还是弹坑。
嘎吱——嘎吱——
一辆Sd.Kfz.&bp;2516型半履带装甲指挥车碾过破碎的泥泞路面,履带板卷起混杂着鲜血和碎木屑的烂泥,缓缓停在了那辆还在冒烟的四号坦克残骸旁。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马靴踏入了污泥中。
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上将。
这位帝国装甲兵总监,闪击战的灵魂人物,此刻披着一件领口竖起的灰色华达呢大衣,脖子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双筒望远镜。他甚至没来得及戴军帽,稀疏的头发在充满硝烟的晨风中微微颤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在他的面前,是被高爆弹直接“震碎”的坦克残骸,是被机枪扫成筛子、横七竖八倒在排水沟里的工兵尸体,以及一棵被暴力撞断的百年老橡树。
当然,还有那个曾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年轻人——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少校。
“将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正瘫坐在泥坑里的施特兰斯基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扶着一块烧焦的负重轮站直身体,试图行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但他那只满是泥浆、血污和烫伤水泡的手却怎么也举不到正确的位置。
那身笔挺的大德意志团少校制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灰,只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破碎的绝望。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古德里安那尘埃不染的马靴,根本不敢直视这位长官的眼睛。
“我搞砸了……阁下。”
施特兰斯基紧闭着嘴唇,没有吐出半个关于“浓雾”或是“情报偏差”的字眼。
这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的目光扫过了不远处排水沟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那些直到最后一刻还试图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坦克履带、却被大口径机枪撕碎的工兵们。
他们没有因为看不清敌人而退缩,也没有因为任务艰巨而抗命。他们忠诚地执行了他下达的“去死”的命令,然后...全死了。
而作为他们的指挥官,自己却活了下来。
如果在这种时候,他还要为了维护颜面而去怪罪该死的天气,那不仅是懦弱,更是对这些阵亡者最卑劣的亵渎。
更何况,斯特兰斯基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在失败面前,任何语言上的修饰,都不过是失败者为了掩盖无能而编织的苍白谎言。
他觉得自己占据了D916公路的咽喉,握有绝对的先手开火权,手里更是捏着大德意志团最锋利的突击工兵……但这副必胜的牌,在不到一刻钟内被自己打得稀烂。
“我把‘大德意志’的金质袖标扔进了烂泥里,让第19装甲军的鹰徽蒙羞。对于一个普鲁士军人而言,我不仅侮辱了这身灰绿色的军服,更侮辱了‘冯·施特兰斯基’这个姓氏。”
施特兰斯基猛地挺直了不再笔挺的脊梁,眼中一片死灰:
“请您裁决……是现在就赏我一颗9毫米子弹,还是将我送上军事法庭。我已不配再握持指挥刀了。”
输给那样一个英国人,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滑稽,对他这种视荣誉高于生命的容克贵族来说,比死还难受。
古德里安没有说话。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辆坦克残骸里偶尔发出的金属冷却时的“叮当”声,以及不远处医护兵处理伤员时的低语。
古德里安只是静静地走上前,摘下手套,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四号坦克那崩裂的装甲板。
那是一个恐怖的创口。
75毫米高爆弹并没有击穿装甲,而是像一把巨锤砸在核桃上一样,依靠恐怖的超压效应,直接将整块首上装甲板震得从焊缝处崩裂、内陷。里面的驾驶员和无线电员甚至不需要被弹片击中,光是那股瞬间的冲击波就足以将他们的内脏震成肉泥。
良久。
古德里安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施特兰斯基肩膀上的泥土。
动作很轻,就像是一位父亲在安慰摔倒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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