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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顾昭言推门走了出去。白朗跟在他身後问道:「就这样直接去寻?」
「嗯。」顾昭言抬头看了眼愈发圆的明月,轻声说道:「当年我刚出生不过一月就被送出府,家中仆人心狠,那样恶劣的天气竟直接将我扔在雪地。若不是被师父捡回去,我怕是早没了性命。」
他叹了一声继续说:「如今十七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母亲怎麽样了?」只怕日子不会好过,他只愿人还好好的。
白朗道:「骨肉分离,又如何能好?」虽然它只是一只牲畜不懂人间的感情,但它曾经看着自己的父母丶兄弟姐妹逐渐老去死去,那时它也觉得很难过丶很孤独。
「你留下。」顾昭言没有让白朗跟着,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府。
景王知道之後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以後这事不必来报,大师是王府尊贵的客人,不可怠慢。」
「是。」管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景王的意思,心里将顾昭言的地位直接抬到景王父子之下。
顾昭言脚步缓缓地走在安静的长街上,此时街上早已经宵禁空无一人,唯有他一人的轻微脚步声响起。景王府离皇宫很近,而荣国府离景王府不远,只是相隔了一条街就到了。
顾昭言站在远处看着荣国府府门上的赤金匾额沉默良久,才抬脚离开。
荣国府
「姨娘,歇歇吧,这都一个时辰了,您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该受不住了。」落月见周姨娘还跪在菩萨面前诵经心中默叹,走上前将人扶起来,「您总得顾着些自己才是,保重身子才能等到少爷回来。」
周姨娘睁开眼睛,看着慈悲微笑的菩萨蓦地红了眼睛,摇头哽咽道:「不会了,安哥儿怕是不会回来了。都十七年了,这些年我也曾试探过老爷,可老爷从未松口让我去见见安哥儿,只说让我不要挂念。不知老爷将安哥儿送去哪间寺庙,兴许……」兴许她的安哥儿早就不在了,那是她的安哥儿,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怎麽可能不会挂念?
周姨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啜泣着,落月听着也是心里一酸落下泪来,「不会的,小少爷再怎麽说也是老爷的骨肉,老爷又岂会这样心狠?」
「骨肉?」周姨娘摇着头泪水涟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老爷真的拿安哥儿当做自己的骨肉,又怎会这麽多年一次都没有派人去看望过?分明是将她的安哥儿随意扔了出去!
她复又跪了下去,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地注视着菩萨祈求道:「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平安安,信女愿减寿十年并终生如素。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就是不能回来也罢,只要他平安就好,求菩萨保佑……」
听着禁闭的房门里面传出的哽咽之声,还有周姨娘拳拳爱子之语,顾昭言只觉得十几年的生疏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从来没有人这样惦念着他,前世他是个孤儿,没有机会感受母亲之爱。今生出生不久就被送走,更没有机会。本以为十几年过去,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早早送走的儿子,没想到她还记着自己,并且还这样挂念,他如何不被触动?心好似被什麽给烫了一下,直直烫到眼尾。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抹去眼角的晶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敲响了门。
「谁?」里面传来一声惊疑,随即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顾昭言拿出那块写着自己身世的绢布通过门缝递了进去。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打开,周姨娘红肿着眼睛冲了过来。当她看到顾昭言一头银色头发时,再顾不得他面容的不同快步走到顾昭言面前一把抱住他。她很快松开顾昭言,双眸含泪地抬起颤抖的双手抚向他的脸颊。她似乎想要说什麽,却只能颤着双唇说不出话来,她不是在做梦吧?她的安哥儿真的回来了?泪水从眼眶落下,周姨娘无声哭泣着不能自已。
第017章叙话
等周姨娘平复好心绪,顾昭言才扶着她进了房间,期间周姨娘一直紧紧攥住他的手,一双红肿的眼睛更是紧紧盯着他,好似怕他一下子就不见了影子。
扶着周姨娘坐在椅子上,顾昭言跪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还有泪水涟涟的眼睛,终於叫出了一声:「娘。」随着这声「娘」出口,顾昭言心头酸涩难忍地落下了眼泪。
周姨娘连连点着头,轻颤着手抚向顾昭言的脸,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我的儿……我的儿……你真的回来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顾昭言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含泪笑着点头:「不是做梦,儿子真的回来了。」攥住周姨娘手腕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为她诊了脉象,发现她内里亏虚,只怕是多年前自己被送走之後就一直未曾舒心,以至於抑郁成疾五脏六腑皆有损耗。若是不加以调养,怕是有碍寿数。
「你的脸……」周姨娘眼里满是疑惑,她并不是怀疑顾昭言的身份,毕竟顾昭言肖母,五官精致出众,一眼就能在他的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只是比自己更加好看。况且那头银色发丝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作假的。
顾昭言没有说真话,只是说道:「当年我被丢弃在雪地里,被师父捡回了庙中,精心教养到如今年岁。脸上的胎记也是被师父治好的,只是不知为何,单单留下这一朵红莲无法消除,师父说这许是上天的恩赐,便没有继续根治。」
她听着顾昭言被那两个老虔婆扔在雪地里,心就是一揪。那么小的孩子就那样被扔在寒冷的雪地上,若不是安哥儿的师父路过,她的安哥儿焉有命在?同时她心里也恨上了贾政,若不是贾政对安哥儿不上心,那两个仆妇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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