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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勾勾盯着沈衡的眼睛,他的眼神是平静的,没有迟疑,给出了他的答复:“喜欢过。”
原莱再次靠回去,她声音轻飘飘的,“可是,你对我的喜欢总是排在其他事的后面。”
“那时候,只是一次平常的暑假前的告别,你说等你大学报到后带我去逛大学校园。但是之后我再没有等到你的消息。”
“后来,我听别人讲,你暑假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大病了一场。”
“我一直没有问你,现在你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沈衡站起身来,从桌边倒了一杯酒,坐在沙发上,和原莱隔了一个身位。
他陷入一场回忆,一场炎热的漫长的记忆。
只不过是一次和往常一样的远行和寻找,但这次,他以为自己找到了。
那是个初中辍学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子,头上戴着一枚亮晶晶的发卡,说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
她是当地县城一家生意冷清的旅馆的前台,负责收银,有时候,如果客人有需要,她也会提供其他服务。
她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只林间跑出来的小鹿。讲话的时候眉间的痣和头上的发卡在沈衡眼前晃啊晃。
她喜欢数钱,别人问起她攒钱做什么,她说要给妈妈治病。她的妈妈就是旅馆的老板,一个上了年纪的缠绵病榻的女人,她在自己的旅馆里捡到了女孩。
沈衡见过那个女人,纹着眼线和眉毛,涂着口红。但因为常年病痛,她的美艳和凌厉都蒙了一层厚厚的颓败的黄色。
他说他会给她们母女钱,关掉旅馆,让女孩回去上学。
女人只是冷笑,挑着眉毛斜眼看他。
沈衡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说明了来意。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石榴的妈我见过,石榴跟她妈长得像。当年她抱着石榴来我这旅馆住了好几天,后来钱也没结扔下孩子自己跑了。”
沈衡还是带石榴去了市里,他不相信。或者,他需要一个最正当的理由把这个女孩带离这里,这个总是蒙着一层灰的城市。
但他没能带走她。那个女人在闷热的撕心裂肺的蝉鸣中停止了呼吸,石榴关掉了旅馆,不愿意再回校园,也不愿意跟他走。她要留在妈妈在的地方,继续陪着妈妈。
按照规定,石榴要去福利院,她很开心,说小时候没有玩伴,现在有了。女人给她留了钱,沈衡帮她把钱存进银行,把卡交给她。
她还是睁着那双鹿似的眼睛,“哥哥,以后来这边记得找我,虽然我没有旅馆给你住了,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吃饭。我妈妈说,她最开心的就是有人陪她一起吃饭了。”
沈衡回了松市,他的暑假结束了。
原莱静静地听着。她想,那沈衡的大病也来得正常,他出去一趟,如同死了一回。
“你现在已经找到真正的沈温心了。”
沈衡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看着手中的杯子。
“我看到了你钱包里的照片。”
沈衡下意识地摸向西服内袋,又很快停住。
他想起来了。
“那天你出去结账,看到温心的身影,你朝她走过去,忘记了钱包,也没看到另一侧的我。”
“抱歉,未经你允许看了你钱包里的照片。”原莱举起杯子,透过杯子看光线下扭曲的人影,语气漫不经心。
“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你们兄妹两个拍照那么亲密,眼神里的东西也不太对。现在我明白了。或者说,早在我和你重逢的时候就该明白的。怎么会有妹妹这样嘱咐自己的哥哥呢?又怎么会有哥哥是像对着恋人一样地回应呢?”
“我真是可笑,现在不是流行说那句,小丑竟是我自己吗,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也要用在我身上。”
原莱凑近沈衡,盯紧他的眼睛,“沈衡,你不怕吗?”
沈衡抬眼望着原莱,他们都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那年暑假的高烧,烧掉了他唯一的一次心动,烧掉了他作为沈衡的独立个体的存在。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妹妹在哪个地方蒙着尘垢艰难生存,他焦灼,灼得心出现了无数空洞,再无力弥合。
“她不是你所认为的温心。”
“温心这个名字是我为她取的,她是我要找的人。但我真正的妹妹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已经没了生命。”
今夜,是一个又一个故事串起来的长夜。
决定
沈执远看着一起走进包厢的一双儿女,两人并肩同行,脸上带笑和桌上的长辈们一一问好。沈衡帮温心脱掉外套,挂在一旁,为她拉开椅子。
身边的老友对自己的这双儿女赞不绝口。
两个年轻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又各自挪开视线。
直到原莱意外出现,两人齐齐变了脸色,沈衡饭桌上频频走神关注温心的神情。
沈执远想,他已经老了,年轻人总有自己的路要走。以前他觉得自己为了爱人,为了家庭,对很多事擅自做了决定。这些年,家庭和睦、事业顺遂,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起初,不过是在医院里陪妻子产检时,医院里的朋友在检查室外跟他说起医院里的弃婴,早产儿,眉间有颗痣,在保温箱里。
后来,妻子腹中七个多月的孩子没了心跳,朋友没敢告诉妻子,去找他商量。
引产是唯一的办法。妻子正因孩子突然在肚子里没了动静而心慌意乱,他们说了些漏洞百出的话,谎称是孩子要早产。
妻子从手术室里出来后还在昏睡,他亲手接过了那还未面世就已经没了生命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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