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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云闻言,猛地回头,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且疑惑的目光瞬间怔住——
眼前这三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走路都发颤的妇人,竟是二叔婆、大婶与二婶?她脑海里霎时闪过从前在信阳府清水镇老家的光景:
当时自己三姐弟刚被老宅连夜赶出去时,二爷爷一家还过来给她送过温暖的。况且,原主在老宅的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暖,还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早食也是经常不吃的。
好几次,原主上山割猪草或者挖野菜时,遇见眼前这个二叔婆也在山上时,二叔婆几乎每次都会往原主手里塞一个野菜窝窝头,劝她快点吃。
或许,二叔婆也是知道原主的处境,可怜原主被林老头夫妻俩苛待不公罢了。
二叔公一家和原主的爷爷林老头似乎并不是很和睦,两家很早就分家单过了。祖宅留给了林老头这一房,二爷爷一家搬离了老宅另外起了房子。
这些年,两家也就是遇到大事的时候才聚一聚,逢年过节的时候走动一下,相互送个礼而已。两家走动的次数,与普通村民们无异。
以前,原主姐妹俩大冬天的去小溪边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时,眼前这两个婶子虽嘴上吐槽老林家人欺负两个小女娃去洗一大家子的衣服,但还是会主动过来帮忙拧一下大件衣物的水迹的。
“二叔婆?大婶?二婶?”林月云快步上前,难以置信地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妇人,疑惑地道:
“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要不是你们开口说话,我都没认出来。”
二叔婆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林月云的手臂,浑浊的老眼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旁边的二婶红着眼圈,哽咽着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般,开口道:
“云丫头,我们——我们也跟随村民大队伍逃到了润锦镇外了。前两天下大雨,大伙都被困在山洞里出不来,粮食也断了,不少人都感染了风寒。今天雨刚停了些,天没亮村长就催促着大家继续出来赶路了。”
“那大妮姐和小花妹妹她们呢?还有大叔、二叔、二叔公他们,都还好吧?”林月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她记得大婶家的大妮姐只比她大两岁,二婶家的小花跟她妹妹差不多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一旁大婶的眼泪瞬间像决了堤的洪水般,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一边哭一边咳嗽:
“呜呜呜——咳咳咳——”
二婶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连咳带喘地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二叔婆抹了把眼泪,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地道:
“大妮——她没了,你大叔二叔还有二叔公他们,都还好好的。”
“什么?大妮姐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大妮姐是怎么没的?”林月云连忙追问道。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穿来的那天,自己在山上掏鸟蛋、砍竹子时,路过的大妮姐还叮嘱了她小心竹林里有蛇一事。
这才逃荒过了多久?人怎么就没了呢?二爷爷一家对待孙女很和善的,定不会将她磋磨致死的。她想不明白,于是,便定定地看向二叔婆,想要等待她回答般。
“是、是今天早上,一早我们发现时,人就没了。大妮这孩子命苦啊?走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地上还流出了好多血,呜呜呜——她还差两年就可以及笄许配人家了,奈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没了啊?啊呜呜——”
“二叔婆?能告诉我大妮姐她到底是怎么没的吗?怎么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林月云听后,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般,一阵发闷发酸,大妮姐的死讯来得太突然,她连忙追问道。
二婶周氏听后,抹了抹眼角的泪,抽噎了一下,说道:
“婆母,还是让我来说吧?是我对不住大妮,呜呜呜——是我最先发现大妮的人。”
二叔婆听后,也哭着抹了抹眼泪,点头示意她说。
二婶周氏抬眸望了望镇子外面的天空,哽咽着道:
“事情是这样的——”
周氏将今早四更天的时候,林大妮叫醒了她娘刘氏和周氏母女俩,问她们要不要出去山洞外面小解时,最终,只有周氏这个二婶陪她一起披着蓑衣出了山洞。
当时,山洞外的大雨就已经停了,天上只有雾状的细雨还在飘落着,原本两人只打算就在山洞外面随便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进行方便完,就回山洞的。
但是,就在两人走出了山洞十几丈远时,周氏忽然摸到了自己身上贴身放着的一个钱袋子不见了,那里面可是藏着她丈夫交给她保管的二房的全部家当了。
钱袋子里面一共有五两多碎银子,她一时心急,就跟侄女林大妮说先在这儿等她一会儿,她有重要的东西掉了,她得回去找找。
说完,就飞快地转身往山洞内跑。
最后,发现钱袋子就掉在自己的被窝里,她顿时由焦急、慌张到找到钱袋子的庆幸和欣喜中转变,同时,也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将钱袋子快速地捡起,并死死地捂紧在自己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将侄女大妮丢在山洞外面十几丈的地方,自己就先跑回来了。也不知道林大妮还在不在外面等她?
何况,这会儿她也想小解了。
于是,她将钱袋子重新塞进衣兜里捂好,等她再次折返原先林大妮所在处时,并没有发现林大妮的人在附近。
她一时间有些焦急和担心,这里是野外,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野兽或者其他心怀叵测的难民在。
接着,她便打算返回山洞里看看林大妮有没有自己已经回去山洞内了?
待她再次返回山洞内时,却并未发现林大妮的人影,她害怕极了,连忙叫醒了刘氏和家里的男丁们,大家一块儿出来找人了。
她将家里人带到原先叫林大妮等她的地方时,仍旧不见大妮的身影,大伙在原地喊了一会儿大妮的名字,并没有人回应的。
大伙都着急了,就开始分开找人了,一边找人,一边喊着大妮的名字,却始终未见有人回应的。
周氏心里有些慌张,是她将人带出来的。她想尽快将人找到。
她往一个草丛看起来有些隐秘,且好像被人踩过的地方找去,沿着被踩踏的草丛径直往山上走去,走了没几丈远,便发现了村里住在其他山洞内的两个姑娘,正从山上下来的样子,自己还向对方问了,有没有看见大妮一事,对方两人都摇头说没有。
然后,周氏又换了一个方向,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直到她沿着血腥味找到那处时,发现林大妮早已倒在血泊中。头骨都被石头砸烂了,血液流了一地,双眼还死死地往一个方向瞪着,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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