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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熬腊八粥。杨振庄终于拆了绷带,出院回家了。
林场医院的吉普车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车门打开,杨振庄用右手撑着座椅,慢慢地挪下车。左胳膊还不能完全伸直,一动就疼,但总算是保住了。
“爹!”七个女儿像一群小燕子似的从院子里飞出来,围住了他。
若梅最细心,先扶住父亲的胳膊“爹,您慢点。”
若竹递过一根拐杖——是用山里老榆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溜手“爹,我给您做的。赵爷爷说,您刚拆绷带,走路得拄着。”
杨振庄接过拐杖,试了试,长短正合适,握在手里温乎乎的“竹丫头手巧。”
“那是!”若竹得意地扬起小脸,“我磨了三天呢,手都磨出水泡了。”
王晓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他爹,快进屋,外头冷。喝碗腊八粥,暖暖身子。”
杨振庄进了屋,坐在热炕头上。王晓娟把粥碗递到他手里,又给他披上一件棉袄。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
“爹,您尝尝这个。”若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香囊。香囊是用红绸子缝的,上面用黄线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这是我让若梅教我绣的。”若兰说,“里头装了艾草、苍术、白芷,都是驱邪避灾的草药。您带在身上,保平安。”
杨振庄接过香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草药香“好,爹带着。”
“还有我的!”若菊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爹,这是我给您做的。”
杨振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用木头做的……玩意儿?看起来像几个小木块,上面刻着字,还有几根小木棍。
“这是啥?”
“这叫‘算数谜盒’。”若菊眼睛亮晶晶的,“您看,这些小木块上刻着数字,这些小木棍代表加减乘除。您把它们组合起来,要算出指定的数。可难了,我试了好几天才做出来。”
杨振庄拿起一个小木块,上面刻着“柒”。他试着摆弄了几下,确实摸不着头脑“这……爹可不会。”
“我教您!”若菊兴致勃勃,“您看,先把这几个数放这儿,再用这个符号……”
其他几个女儿也都围过来,这个要给父亲捶腿,那个要给父亲揉肩。最小的若雪才六岁,爬到炕上,钻进父亲怀里,仰着小脸说“爹,我给您唱个歌。”
说着,就奶声奶气地唱起来“腊月八,腊月八,家家户户熬粥啦。红枣花生放里头,来年丰收不用愁……”
杨振庄搂着小女儿,听着稚嫩的歌声,看着围在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涨涨的。
上辈子,他临死前躺在病床上,身边冷冷清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这辈子,他有家了,有这么多疼他爱他的人。
“爹,您咋哭了?”若梅眼尖,看见父亲眼角有泪光。
“没,没哭。”杨振庄赶紧抹了把脸,“是炕太热,熏着眼睛了。”
王晓娟知道丈夫是感动了,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地给他添了碗粥。
正热闹着,外头传来敲门声。若兰去开门,是王建国和赵老蔫来了。俩人都拄着拐杖,王建国胳膊还吊着,赵老蔫胸口缠着绷带。
“振庄哥,我们来看你了!”王建国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快,快上炕!”杨振庄赶紧让座,“你们俩咋也来了?不在家好好养着?”
“养啥养,再养就长毛了。”赵老蔫在炕沿上坐下,“听说你出院了,我们得来瞧瞧。咋样,胳膊能动了不?”
“能动了,就是使不上劲。”杨振庄活动了一下左胳膊,“医生说,得慢慢练,得半年才能恢复。”
“能恢复就好。”王建国说,“我这胳膊,医生说最多恢复七成。以后打枪是够呛了,干点轻活儿还行。”
杨振庄心里一沉。王建国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要是真落下了残疾,他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建国,你放心。以后你就是不能打猎了,养殖场也养你一辈子。”
“振庄哥,你说啥呢!”王建国不乐意了,“我王建国有手有脚,还用你养?我媳妇说了,等我好了,让我去管仓库。那活儿轻省,我能干。”
赵老蔫也说“振庄,你别想太多。咱们干这一行的,受伤是常事儿。能捡条命回来,就是造化。再说了,”他拍了拍胸口的绷带,“我这把老骨头都没散架,你们年轻人怕啥?”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三个伤员坐在炕上,聊起了天。说那天打豹子的惊险,说医院里的见闻,说养殖场的事儿。说到养殖场,若兰插话了。
“建国叔,赵爷爷,你们来得正好。养殖场最近有点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啥事?”杨振庄问。
“爹,您住院这一个月,养殖场运转得还行。可我现一个问题——咱们的鹿血酒,销路有点问题。”
“啥问题?郑老板不是包销吗?”
“是包销,可价格压得太低。”若兰拿出账本,“您看,咱们一瓶鹿血酒,成本就得三块多。郑老板给的价格是五块,咱们一瓶挣一块多。可我听省城回来的人说,同样的鹿血酒,在省城药店卖八块,甚至十块。中间的差价,都让郑老板挣了。”
杨振庄皱起眉头。这事儿他知道,可一直没在意。想着郑老板有销路,让点利就让他点。可现在看来,让得太多了。
“兰子,你的意思是……”
“我想自己找销路。”若兰很认真,“咱们的鹿血酒质量好,不愁卖。与其让郑老板挣差价,不如咱们自己卖。”
“可咱们没门路啊。”王建国说,“省城那么大,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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