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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如意还想说什么,被黄丽霞打断了。“你爹说了算,你别跟着瞎掺和。”
王如意不吭声了,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第一批五百斤药酒泡下去以后,王西川开始考虑包装的事。
药酒不能装在坛子里卖,得装在小瓶里,一瓶一斤或者半斤,方便拿,也好看。他从县城玻璃厂批了一批一斤装的小口瓶,瓶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瓶盖是铁皮的,旋紧了不会漏。一箱二十四个瓶子,他批了二十箱。
瓶子上要贴标签,标签上要写清楚品名、功效、成分、用法用量。王西川把这事交给了王锦秋。王锦秋是林场宣传干事,会画画也会设计,弄个标签对她来说不叫事。
她花了一个晚上设计好了标签——白底黑字,中间是“王氏药酒”四个大字,下面是“补肾壮骨”四个小字,再下面是配方和功效。标签的左上角画了一棵人参,右上角画了一头鹿,两样东西一左一右,看着挺对称的。她把标签拿给父亲看,王西川看了半天,说了两个字。
“挺好。”
王锦秋问要不要改,王西川说不用。
第一批药酒泡了半个月,王西川打开坛口尝了尝。琥珀色的酒液入口绵软,不辣不燥,顺着喉咙下去,一股热气从胃里往全身扩散,舒服极了。他点了点头,知道这酒成了。
当天晚上,他装了十瓶,拿到林场场部去卖。
场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面上铺了一块红布,红布上写着“王氏药酒”四个大字。王西川把十瓶药酒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一瓶五块钱。
消息传得快。郑大胡子第一个跑来了,买了五瓶,说他媳妇离了这酒不行。白景山第二个来了,买了三瓶,说自己喝一瓶,给老丈人带两瓶。梁满仓第三来了,买了一瓶,拎着就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十瓶药酒卖光了。
王如意在旁边帮忙收钱,数完以后尖叫了一声。“爹!十瓶就卖了五十块钱!咱这一批五百斤就是五百瓶,能卖两千五百块!”
王西川把桌子搬回了家,“别瞎叫唤,让人听见不好。”
王如意压低了声音,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爹,咱了!”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啥?成本还没算呢。”
但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十瓶酒五十块钱,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出去了,这要是五百瓶都卖出去,那就是两千五百块。扣掉成本,净利润少说也有一千块。一千块,他当副场长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千多块。
他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看着那二十口大坛子,心里盘算着——要是每个月泡一批,一年就是十二批,一年就是一万两千块的利润。这个数字让他又愣了一下。
但他没声张。挣钱的事,闷声大财才是正道。
药酒的名声传开了以后,来找王西川的人更多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林场的、附近村屯的,都来了。有的骑着自行车来的,有的赶着马车来的,有的步行来的,走了十几里山路,就为了买一瓶药酒。王西川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院子里整天都有人等着。
黄丽霞说这样不行,人太多了,家都快成市场了。王如意说得想办法,不能天天这样。王西川想了想,在林场场部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个小卖部,专门卖药酒。房子不大,十来平方,但够用了。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王氏药酒”四个字。
王如意自告奋勇要看店。王西川不同意,说她还要上学。王如意说放学以后去,周末全天去,不耽误学习。黄丽霞也在旁边帮腔,说如意能干,让她试试。王西川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小卖部开张那天,王如意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头扎成两根辫子,站在柜台后面笑得跟朵花似的。王安宁也来帮忙,姐妹俩配合默契,一个收钱一个递酒。
第一天卖了二十多瓶。第二天卖了三十多瓶。第三天卖了五十多瓶。王如意每天晚上把钱数好交给王西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爹,您当初说卖五块钱一斤,我说卖便宜了,您看,这么多人来买,咱是不是该涨价了?”
王西川把钱收好,“不涨。林场人挣得少,五块一斤合适。”
王如意撅了撅嘴,但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了省城。林志远他们单位的同事听说他在林场有亲戚卖药酒,来打听情况。有人说自己喝了王西川送的药酒,腰疼好了不少,问能不能帮着买几瓶。林志远给王西川打电话,说省城也有人想买,问有没有意思到省城开店。
王西川犹豫了一下。“省城的店房租贵不贵?”
“不便宜,但市场大,人流量大。”林志远说,“爹,您先别急着开店,先拿些样品来省城试试水。”
王西川说行,让王昭阳带一批药酒去省城。王昭阳辞了林场财务科的工作,跟林志远在省城租了一间小门面,专门卖山货和药酒。门面不大,二十来平方,但位置不错,旁边是一个菜市场和一个公交车站,人流量大。
王昭阳把店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满了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药酒,样样整齐。门口挂了一块招牌,“老王山货庄”,也是王锦秋写的。开业第一天,卖了二十多瓶药酒。王昭阳打电话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王西川说好。
省城的人认这个药酒。喝了以后效果确实好,一传十十传百,买的人越来越多。王昭阳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店员,都是年轻姑娘,嘴甜手脚麻利。王昭阳给她们培训,教她们怎么介绍产品怎么接待客人怎么算账。
王昭阳打电话跟父亲说生意好得不得了,货跟不上,让多供货。
王西川挂了电话,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大青趴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主人。王西川蹲下来摸了摸大青的头,大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老伙计,你说咱这算不算财了?”
大青汪汪叫了两声。
王西川笑了笑,站起来回屋了。
钱是挣了,但王西川心里始终装着两个规矩——韩把头教的规矩,山里的规矩。
他每次进山挖参,都系红绳、压铜钱,不挖小的、不挖绝的、赶上好年份才挖。他打猎也是这样,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不够斤两的小兽,不赶尽杀绝。这些规矩韩把头教了他几十年,他记在心里,从来不敢破。
他现在做药材生意,也守着这些规矩。收药材的时候,品相不好的不要,掺假的不要,来路不明的不要。有一次,一个药材贩子给他送来一批黄芪,价格便宜得离谱。王西川抓了一把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现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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